次日。綿竹縣衙,後衙書房。
陸經術端坐案後,眉頭緊鎖成一個死結。
案上茶盞早已涼透,他端起淺啜一口,又重重放下。
窗外老槐樹葉被烈日烤得蔫垂,無半分生氣,蔫蔫地搭在枝頭。
師爺立在一旁,低聲勸道,:“老爺,您歇息片刻吧,已伏案一上午了。”
陸經術恍若未聞,目光死死盯著手中一紙文書。
那是今早剛遞上來的河道水量呈報。
“又減了,較昨日再少一成。”
師爺張了張嘴,終是無言以對。
陸經術將報表拍在案上,聲線裡壓著焦灼:“再這般下去,不出十日,河道必見底。河幹了,全城百姓飲什麼?田地灌什麼?沿街商鋪作坊,倚水為生的,又該如何?”
他向後靠在椅背上,閉目長嘆:“本官任知縣三載,未逢大災,原以為天公垂憐,哪知一遇,便是百年不遇的大旱。”
師爺小心翼翼接話:“老爺,咱們已限定時日取水量,城中飲水尚可支撐一段時日……”
陸經術睜眼,目光銳利:“支撐一段時日?撐到何時?撐到老天爺垂憐降雨?可這賊老天,自去年臘月至今,落過一滴雨嗎?”
師爺頓時噤聲,書房內一片死寂。
片刻後,陸經術忽然開口:“王德福今日又遣人來了?”
師爺點頭:“一早便到了,仍是懇請增派取水額度,說他家幾十畝菜地即將旱死。”
陸經術一聲冷笑:“本官自家菜圃早已枯死,他倒癡心妄想。告知他,規矩便是規矩,日取定量,分毫不多。想多要水,等下雨。”
師爺躬身應是。
陸經術再度輕嘆:“也虧得城外那位朱姑娘,收容了所有流民。不然饑民渴殍堵在城門,本官這頂烏紗,怕是真要保不住了。”
師爺連忙附和:“老爺所言極是,那朱姑娘,著實解了縣衙一大困局。”
陸經術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重新端起那盞涼茶,澀然入口。
便在此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一名小吏跌撞著衝進門,滿頭大汗,氣喘籲籲。
“老、老爺!”
陸經術眉峰一蹙:“何事如此驚慌?”
小吏扶著門框大口喘息,半晌才擠出話來:“老爺,城外……朱姑娘那邊……挖出井了!”
陸經術一怔:“挖出井了?”
“是!一口深井,出水了!水量極大!”
陸經術猛地站起身,聲線都帶上了幾分顫:“你說什麼?”
小吏定了定神,語速飛快道:“屬下在城門值守,聽得自城外歸來的百姓傳言,朱姑娘親往田間踏勘,令人在河畔地中掘井,深至三丈,竟真的掘出泉水,如今水湧不絕,已然可以澆灌田地!”
陸經術僵在原地,師爺也驚得瞠目結舌。
良久,陸經術才喃喃自語:“挖出水了……竟真的挖出水了……”
他驟然抬眼,斷然道:“走!前去一探究竟!”
“老爺!”
師爺急忙阻攔,“這天色酷熱,您萬金之軀……”
陸經術一把推開他,步履急切:“酷暑算什麼,有水便是生機!速速前去驗看真偽!”
說罷大步向外而去,師爺與小吏連忙緊隨其後。
一行人出了縣衙,穿街過巷,直奔城外。
烈日烤得人頭暈目眩,陸經術卻步履如風,袍角翻飛也全然不顧。
行至城門處,他忽然駐足。
遠處土道上,走來幾名挑著空桶的農夫,邊走邊高聲談笑。
陸經術上前攔住幾人:“你們可是從朱姑娘營地而來?”
農夫們一見是知縣老爺,慌忙行禮。
陸經術抬手製止:“不必多禮,我且問你,那邊當真掘出井水了?”
幾人對視一眼,齊齊點頭,語氣裡滿是欣喜:“回老爺,千真萬確,挖出一口好井,水清冽甘甜!”
“我們剛挑完兩擔歸家,此刻再去續挑!”
陸經術聽著,怔怔出神,低聲嘆道:“竟是真的……”
他忽而回神,再問:“何人尋得泉眼?何人主持掘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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