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雲鳳轉念一想,這老頭實則是被人利用,並非幕後罪魁禍首,由此可見,真凶定然是個極其狡猾之人。唯有將真凶捉拿歸案,才能徹底保障大帥府上下眾人的安全。他雖無法斷定老頭所言是否句句屬實,卻清楚地知道,這老頭絕對是追查此案的關鍵突破口。老頭的話說得滴水不漏,旁人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,苗雲鳳心中暗自盤算,索性就將這老頭當作誘餌,來一招放長線釣大魚。
打定主意後,苗雲鳳看向老頭,沉聲問道:“你是府裡負責打掃衛生的,對不對?”老頭連忙點頭,連聲應道:“是是是,我在大帥府已經乾了好些年了。諸位軍爺或許不認識我,可府裡不少人都認得我。你們平日裡高高在上,步履匆匆地從我身邊經過,自然不會留意我這樣一個不起眼的臟老頭,可若是去打聽,我們這些做清掃活計的,冇人不認識我。”
苗雲鳳微微頷首,當即下令:“從今日起,你不必再做清掃的活計,跟在我身邊便是。”老頭聞言,神色頓時露出詫異,滿臉不解地追問:“我……我不打掃衛生,跟著您身邊,難道是讓我做警衛嗎?”苗雲鳳淡然一笑,緩緩說道:“也可以這麼說,你就暫且給我做個警衛。如今府裡不缺打掃衛生的人手,缺的是能護院守宅的人。”老頭聽後誠惶誠恐,他心裡清楚,對方身為副官,說話自然算數,自己也冇有推辭的餘地,隻得乖乖應允。
隨後,苗雲鳳又特意囑咐道:“你須時刻守在我身旁,萬萬不可離得太遠。你也該明白,若是離我遠了,你的性命怕是會有危險,我的話,你聽懂了嗎?”老頭瞬間恍然大悟,聲音帶著幾分慌亂:“我……我明白,您是說,背後那人會殺我滅口。”苗雲鳳點頭確認:“冇錯,我把你留在身邊,就是為了護你周全。”
話音頓了頓,苗雲鳳接著問道:“那人跟你說過,事成之後如何給你結算剩下的酬金嗎?”老頭搖了搖頭,如實回答:“他冇說,我也冇敢問。況且這次我也冇能成事,上次是他主動聯絡的我,想來下次也該是他來找我。”這番話倒也合情合理,苗雲鳳聽後冇有再多追問,便讓老頭留在了自己身邊,成了第十一名衛士。
平日裡,苗雲鳳並不需要老頭做什麼,隻是走到哪裡,便讓他跟到哪裡,或是讓他混雜在十名侍衛之中。老頭反倒落得清閒,細細琢磨一番,隻覺得這般日子倒也自在。可苗雲鳳的心裡卻始終懸著一份擔憂,他深知,背後那個陰險歹毒的真凶,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老頭。自己將老頭留在身邊,固然能暫時保他性命,老頭雖冇見過凶手的真麵目,卻聽過對方的聲音,這對凶手而言,本就是極大的威脅。倘若那凶手是潛伏在府中許久的臥底,斷然不會任由老頭安然無恙地待在大帥府裡。
到了夜裡,苗雲鳳特意安排老頭與一眾衛士同住一處,讓眾人彼此監督、相互照應;值班值守時,也將他與侍衛們分在一組,要求他們至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,絕不允許單獨行動。苗雲鳳還私下裡鄭重叮囑這十幾名衛士,直言老頭是追查此案的關鍵突破口,護好他的安全,便是護住大帥與王副官的安危。士兵們個個心領神會,苗雲鳳見此,便不再多言。
此後一連數日,苗雲鳳都在全力追查此案。好在府中主要人物所中的毒素都已逐步化解,眾人服下湯藥後,體質都有了極大的改善,這算是眼下最大的進展。自打苗雲鳳接手大帥府的防衛事務後,整個府邸內外戒備森嚴,他半點不敢鬆懈。王副官的身體也漸漸好轉,開始重新接見前來彙報軍情的屬下,在苗雲鳳的周全護衛下,王副官也從地下室搬回了地上居所。多數時候,苗雲鳳都會親自巡查府中防衛,這般儘心儘責的模樣,卻讓府中有些人愈發看他不順眼,其中尤以張鳳玲和劉副官最為明顯。
劉副官原本的職責便是負責大帥及大帥府眾人的安全,可苗雲鳳上任之後,他反倒成了多餘之人。原本手下的兵丁都歸他排程指揮,漸漸地,所有人都開始聽從苗雲鳳的號令。大帥對苗雲鳳極力撐腰,再加上王副官也對他十分器重,士兵們自然對苗雲鳳言聽計從,反倒對劉副官置之不理。
與此同時,城外的戰事依舊打得異常激烈,小鬼子仍在不斷騷擾,還暗中囤積重兵,隨時準備猛攻鳳凰城。王副官身體逐漸好轉,當即決定趕回前線,親自指揮作戰,粉碎鬼子的每一次突襲。苗雲鳳得知父親要親赴前線,心中滿是擔憂,雖說臥底潛藏在大帥府內,可離開了大帥府,外麵的局勢凶險難測,根本無法保證父親的安全。戰場之上生死無常,前一秒還生龍活虎的將士,下一秒或許就會中彈身亡,葬身沙場。可他們守護的是滿城百姓,戰事緊急,苗雲鳳即便滿心不捨,也根本阻攔不住父親親征的決心。
一邊是要帶人趕赴前線保護父親,一邊是要留守府中護衛大帥,苗雲鳳一時之間分身乏術,陷入了兩難的境地,心中滿是矛盾。就在此時,張鳳玲主動站出來請纓,她對著王副官鄭重表態:“父親,讓女兒隨您一同前往前線,我定拚死護您周全!我既精通醫術,能照料傷員,也能擔任您的警衛,如今正是我立功報國之時,懇請父親給我這個機會!”
苗雲鳳一聽姐姐要隨軍出征,便知她這些日子在大帥府早已憋悶不已。從前那個呼風喚雨、說一不二的大小姐,如今早已被邊緣化,府中上下人人都敬重苗雲鳳,這讓她心裡極不自在,又深知自己惹不起如今身邊時刻有護衛相隨的苗雲鳳,內心滿是挫敗感。她一心想跟著父親上前線立功,也好揚眉吐氣一回。苗雲鳳心中暗自思忖,姐姐此番前去,責任重大,隻怕難以擔此重任,父親的安危關乎戰局成敗,萬萬不能有半點差池。可他轉念又想,自己身受大帥器重,職責所在,理應以大帥的安危為重,若是撇下大帥,執意去保護父親,難免會落人口實,因此苗雲鳳才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。
王副官倒是神色坦然,當即應允了張鳳玲的請求,溫聲說道:“好孩子,你隨我一同出征也好,正好帶你去前線見識見識,看看那些衛國殺敵的將士們,究竟有多麼英勇無畏。”苗雲鳳思慮再三,最終決定將自己身邊的五名侍衛悉數派出去,隨父親一同前往前線,他千叮嚀萬囑咐,讓侍衛們務必儘心竭力,護好王副官的周全。在苗雲鳳滿是擔憂的目光中,王副官帶著一行人,毅然奔赴戰事最激烈的前線。
父親一走,苗雲鳳心中滿是失落與牽掛,偏偏此時,龍天運的身體又出了狀況,一日比一日糟糕。苗雲鳳清楚,自從上次在酒館遭人下毒後,龍天運體內的毒素根本未曾徹底清除,這些日子他全靠一股毅力強撐著,不願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病態,可身體實則早已虛弱不堪。苗雲鳳始終想不明白,兩人一同用餐,凶手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龍天運下毒,還讓他險些七竅流血喪命。這般劇毒,原本足以讓人當場斃命,多虧苗雲鳳用汗蒸驅毒之法,才勉強延緩了他的性命,可體內的毒素依舊根深蒂固,遲遲無法徹底清除。
她翻遍了所有醫書,日夜鑽研解毒之法,卻始終冇有半點突破。在這世上,除了父母,龍天運於她而言同等重要,若是這般親近之人因毒喪命,苗雲鳳定會愧疚終生。看著龍天運日漸孱弱的身軀,苗雲鳳忍不住潸然淚下,她一遍遍為龍天運診脈,又和龍天運一同反覆回憶當日在酒館的情形。那個叫“醫鬼”的神秘人,如今不知藏身何處,是否還潛伏在大帥府中,這始終是懸在苗雲鳳心頭的一大隱患。若是此人真的在府中潛伏,對大帥、對整個鳳凰城,都將是極大的威脅。可他一番稽查,卻始終查不到“醫鬼”的蹤跡,此人神出鬼冇,行事詭秘,連其真麵目都未曾見過,更無從知曉他究竟受何人指使。若是能將他抓獲,逼問出龍天運所中何毒、解毒之法是什麼,所有難題便能迎刃而解,可眼下,連半點線索都尋不到,又該去哪裡找尋此人呢?
苗雲鳳滿心都是對他病情的憂慮。好在龍天運住在大帥府,衣食住行都被照料得無微不至,營養補品也一應俱全,無需費心。苗雲鳳升遷為副官後,龍天運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,府中下屬見了他,也都畢恭畢敬。可龍天運的身體每況愈下,苗雲鳳身為府中副官,又素有神醫之名,卻治不好龍天運的病,難免引來旁人的私下議論與猜疑。
苗雲鳳後來才發現,自己所用的汗蒸逼毒之法,實則是一把雙刃劍,既能將體表的毒素逼出,也可能將殘留毒素逼入臟腑深處,反而會給龍天運造成更深的傷害。她忍不住長歎一聲,滿心都是自責與無力,若是眼睜睜看著龍天運在自己麵前日漸衰弱、直至離世,她又怎配做金家醫術的傳人,又怎對得起對自己儘忠儘責的龍哥哥?
這一日,苗雲鳳為龍天運診完脈,又重新調整了藥方,喂他服下藥物後,龍天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虛弱地開口:“苗小姐,您不必為我太過憂心,這些日子,是我拖累您了,您隻管安心護衛大帥便可,我的生死無關緊要。”苗雲鳳聞言,目光緊緊凝視著龍天運,隻見他身形愈發消瘦,眼窩深陷,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,伸出的手骨節分明,青筋根根暴起,麵板鬆弛乾癟,整個身子瘦得隻剩一副骨架,彷彿渾身的血肉都被抽乾了一般。見此情形,苗雲鳳的淚水再也忍不住,順著眼角悄然滑落。
龍天運見狀,連忙強撐著勸慰:“小姐,莫要為我難過,就算我真的不在了,也冇什麼大礙,隻是往後,再也不能護著您,不能為您效力了。”話音落下,一滴淚珠也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。苗雲鳳連忙擦乾眼淚,柔聲安慰道:“龍哥哥,你千萬不要多想,我苗雲鳳若是解不了你體內的劇毒,便不配做金家的後人!你等著,我聽聞天山有一種雪蓮,能解世間百毒,我定會派人速速采摘回來為你醫治。若不是身負要務,脫不開身,我定會親自前往天山采藥,無論付出多大代價,我都一定要將你的病治好!”
龍天運連忙虛弱地擺了擺手,急聲說道:“不可不可,我知道那天山雪蓮極為珍貴,先不說能否尋到,即便有,路途如此遙遠,為了救我的性命,耗費這般心力物力,實在太不值當了,萬萬不可浪費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,忽然一隻鳥從窗外飛了進來,在屋內盤旋了一圈,又匆匆飛了出去。苗雲鳳藉著窗外灑進來的夕陽餘暉,清晰地看到,鳥的翅膀上,似乎有細碎的塵土紛紛落下,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怪異之感,這鳥怎會無緣無故闖入屋內?龍天運也疑惑地說道:“真是奇怪,我記得咱們當初去龍源山,在那家酒館的時候,也曾有一隻鳥飛進屋內,看著模樣和這隻差不多。當時酒館老闆抬手就把鳥趕了出去,不知從哪飛來的野鳥,那鳥隻飛到我頭頂繞了一圈,我伸手幾乎就能碰到它,那時候你離得還遠些,可能冇太注意。”
話音剛落,苗雲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關鍵之處,連忙打斷龍天運,神色凝重地問道:“龍哥哥,你等等,你說這隻鳥,和當日酒館裡的那隻長得一模一樣?脖子上是不是長著黑色的羽毛?”龍天運細細回想了一番,緩緩說道:“具體是什麼鳥我也說不上來,可看著確實有幾分相像。那日我還以為是酒館窗戶開得太大,鳥兒誤闖進來,被老闆及時趕出去了,現在想來,這事著實有些蹊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