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遭此毒手,委實出乎苗雲鳳的意料。這究竟是何時下手?手段竟如此殘忍,一斧之下,直接將人劈斃。由此可見,大帥府內部,確藏奸細,且數量不止一個。
她猛然回過臉來,質問身旁的兩名警衛。二人神色緊張,見苗雲鳳雖是女子,但軍銜在此,不敢有半分怠慢,說話竟有些語無倫次:“我……我……這、這是怎麼回事兒?”
“怎麼回事?”苗雲鳳厲聲道,“你們是怎麼看管的?命你們將人關押,你們就應負責監管到底!出了這般大亂子,你們怎麼解釋?”
她怒不可遏,眼看真相就要浮出水麵,偏偏橫生枝節。兩人你看我、我看你,磕磕巴巴地辯解:“剛纔、剛纔我們明明把門鎖好了,以為無事,便暫時離開。誰知剛走片刻,便出這樣的事,這……這歹徒下手也太刁鑽了!他是怎麼進去的?”
苗雲鳳檢視現場,隻見門鎖雖完好無損,但發現窗戶虛掩,歹徒竟是從破窗而入。
“這歹徒實在狡猾!”苗雲鳳氣得頓足,當即下令,“即刻追查,誰有嫌疑,立刻拿人!整個大帥府上下,必須全麵搜查!這般人物若隱匿府中,不僅大帥危在旦夕,在座各位將領及全府上下,皆受其威脅。他既可投毒,亦可暗殺!你們都聽懂了冇有?”
兩名衛兵連聲應諾,迅速去組織人手,對全府展開嚴密搜查。苗雲鳳轉身走到死者屍身旁,仔細端詳,發現那把作案斧頭並無異樣。他側目一瞥,見雜物間裡還扔著數把斧頭,料定這歹徒是就地取材,隨手取斧行凶。
姑娘死狀極慘,苗雲鳳心中一歎,命人儘快處理屍體。隨後她纔回到王副官身邊。
王副官見府中亂作一團,忙問出了什麼事。苗雲鳳將情況據實以告,王副官聞言大驚失色:“什麼?!剛抓獲的奸細,竟被人暗殺?這內鬼如此囂張,簡直無法無天!”
王副官頓時精神一振,原本臥床的他,此刻索性起身,揹著手在屋內踱步一圈,沉聲道:“國家不怕外邊亂象環生,亦不懼強敵環伺,最怕的,便是內部混亂,心腹生變。這奸細潛伏在咱們中間,乃是釜底抽薪之毒計。”
他看向苗雲鳳,讚許道:“雲鳳啊,你做此副官,甚為稱職。你心思機警,行事乾練,定要將這內鬼連根拔起,切莫讓他再繼續造孽。依我看,那丫頭未必便是罪魁禍首,其背後定有人指使,或許是受脅迫,不得已而為之。”
父親的分析入情入理,最惡毒的那隻黑手,正隱匿在暗處。他究竟是誰?
片刻之後,外出搜查的兩名士兵歸來彙報,已將府中裡裡外外搜查一遍,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員。苗雲鳳早料到此節,那殺人凶手本就是府中內鬼,未被抓獲也屬正常。但她心中早有盤算,當即對那兩名士兵吩咐道:“你們出去就對外宣揚,已在那女子被殺現場,查獲歹徒遺落的一件關鍵物證。明日一早,令全府人員齊聚倉房,前來辨認指證。”
這傳話的衛兵心中雖有疑惑,但見苗雲鳳神色威嚴,不敢多問,隻得領命下去,迅速將訊息傳遍全府。訊息很快傳到大帥耳中,大帥當即召見苗雲鳳,問詢案情。
苗雲鳳依計行事,如實稟報:“我們在勘察現場時,確實拾得歹徒遺落之物。隻需比對覈實,便能鎖定真凶。”
大帥聞言,連連點頭:“甚好,甚好。苗副官辦事,我向來放心。你一上任便有如此戰績與收穫,實在令老夫佩服。”
苗雲鳳此舉初衷,乃是為護大帥和父親周全,又是在守護全城百姓。隻是他這般認真負責,反倒不被部分人理解,竟以為他是擺官威,逞強好勝。
見罷大帥,苗雲鳳暗中召集手下十名衛兵,命他們潛伏在雜物間四周。她附耳對領頭者低聲道:“今夜十之**,必有上鉤之人。一旦見有人潛入,即刻拿下,切勿走漏風聲。”
在苗雲鳳的周密安排下,眾人各自尋處隱蔽潛伏。到了入夜,苗雲鳳靜候佳音。
龍天運湊近問道:“苗小姐,你有幾分把握?若是他不來,豈不是功虧一簣?”
苗雲鳳胸有成竹,從容答道:“他定會前來。我所憂者,並非他不來,而是能否將他順利擒獲。”
龍天運一聽,便欲親自上陣:“要不,我也去協助他們?”
“龍哥哥,不可。”苗雲鳳連忙攔下,“你身體尚未完全康複,我開的藥你需按時服用,改日我再為你悉心調理。此事,有我足矣。”
就這樣,龍天運守在苗雲鳳身側,二人一同在王副官屋外的過道中尋了條長凳坐下,靜候訊息。子夜時分,龍天運已有些支撐不住,連連咳嗽!
苗雲鳳連忙安排他去空房間歇息,龍天運卻咬牙堅持,執意要等候最終結果。
直至天色微亮,依舊未有訊息傳來。苗雲鳳心中暗忖,此人當真狡猾,竟不上當。事到如今,隻得將全府人員調來走個過場,即便真凶未明,也得以此震懾人心。
就在苗雲鳳以為此計將落空之際,一名手下匆匆來報:“苗副官,早起打掃衛生的老頭,正要進倉房清掃,是否放行?”
苗雲鳳聞言,隻覺此事透著古怪。他問道:“那老頭,你們認識嗎?”
護衛搖頭道:“說不上認識。我見過他,每日揹著木桶在院中打掃。”
苗雲鳳二話不說,徑直快步趕往倉房。他倒要瞧瞧,這老頭究竟是何方神聖。
剛至倉房跟前,那老頭便猛地低下頭,恨不得將整張臉都埋進衣襟裡。苗雲鳳走到近前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老頭緩緩抬頭,麵露驚恐之色,顫聲問道:“你、你要乾什麼?”
“你是這府裡的人嗎?”苗雲鳳沉聲問。
老頭故作鎮定,挑了挑眉答道:“我怎麼不是?我跟大帥共事幾十年了。”
苗雲鳳話鋒一轉,目光如炬地盯著他:“那你,想乾什麼?是誰派你來的?老實交代,否則我直接揭了你的老底,你可彆怪我不客氣。”
這幾句話,直嚇得老頭魂飛魄散,他根本不知苗雲鳳掌握了何種證據,當場僵在原地,磕磕巴巴地辯解:“我、我……你、你什麼意思?我可冇做任何壞事啊。”
苗雲鳳當即叫來府中老仆與熟稔內情之人,查證這老頭的身份。一番盤問下來,確認他確是府中老清潔工,並無異常。
但苗雲鳳心中疑竇未消,仍命人對其進行搜身。一番搜查,除了尋常火柴(若他吸菸,倒也合理),其衣袋中還藏著一團舊棉花。這看似不起眼的細節,卻成了關鍵突破口。
苗雲鳳目光一凜,死死盯住老頭:“你是想放火,對不對?你想把這倉房燒了,是不是?”
老頭嚇得渾身顫抖,語無倫次:“我、我……”
旁邊一名侍衛見狀,厲聲大喝:“你這老東西,莫非是活膩了?竟敢有此歹念!是誰指使你的?若不老實交代,我即刻上報大帥,將你就地正法!你若肯坦白,將功補過,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性命!”
這一番話,正說出我了苗雲鳳心裡的話。此侍衛正是昨日在街頭擒殺刺客的得力乾將之一,此刻一語雙關,恰好擊中老頭軟肋。
老頭頓時癱軟在地,連連求饒:“彆、彆定我的罪,我說、我說!這真跟我沒關係,我是收了人家五塊大洋啊!”
他說著,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那五塊大洋。眾人早已搜到,並未覺得有何異樣。老頭繼續哭訴:“我正在打掃衛生,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我一下。我一回頭,他用帽子遮著臉,手裡拿著五塊大洋,‘啪’地塞到我手裡,對我說:‘你去幫我把王副官樓下那間倉房點了。燒完之後,我再給你十塊大洋。’”
老頭說到此處,臉上滿是苦澀與恐懼:“我為了這五塊錢,本是不敢的。可他隨後說的一句話,差點把我嚇死——他說,知道我家住何處,知曉我老伴是誰,地址分毫不差。還威脅道,你若是不聽,明天就讓你給老伴收屍,他在外頭有人,當天就能把你家攪得雞犬不寧!我是真怕了,才被迫答應,實在是身不由己啊!各位大爺,求你們饒了我吧!”
苗雲鳳仔細打量老頭,見他麵相老實,言語中並無虛言,確是受脅迫而為。他當即追問:“那人長什麼樣子?你看清了嗎?從他的聲音、體型,能否辨認?”
老頭連連搖頭,苦著臉道:“他早有防備,臉遮得嚴嚴實實。穿的衣服也與府中下人一般無二,身材不胖不瘦,不高不矮。再說,他說話聲音故意裝得含糊,我哪裡認得出來?”
苗雲鳳心中暗歎,歹徒果然老奸巨猾,竟想出這般毀滅證據、嫁禍他人的毒計。但轉念一想,他終究還是中了自己的誘敵之計,這幕後真凶,也該露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