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聯想到剛纔鳥兒翅膀上紛紛墜落的塵土,苗雲鳳突然驚呼道:“龍哥哥,我有了發現!剛纔那鳥有問題,它一鋪展翅膀就掉了粉末,這會不會是在撒毒?”
說到這兒,兩人同時捂住口鼻。可話說回來,方纔他們已經說了半天話,若真是麻醉人的毒粉,此刻早該暈倒了。但看兩人的狀態,並無半點異常。
即便如此,苗雲鳳依舊十分小心。她立刻走出去,派人用清水清掃地麵,桌椅板凳也儘數擦拭一遍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隨後,她走到院外,細心檢視那隻鳥究竟是從何處飛來的。院子裡確實有不少飛鳥,麻雀、燕子,還有時不時掠過的幾隻灰喜鵲,都是尋常可見的鳥類。偶爾也有畫眉落在樹上啾啾鳴叫,聲音十分悅耳,卻始終不見方纔那隻鳥的蹤影。
那是一種脖頸處帶有黑毛的鳥,究竟是什麼品種?苗雲鳳連忙去找府上年長的老人打聽,一連問了好幾個,都紛紛搖頭。恰好問到當初準備放火、被她收服後成為衛士的那位老者,苗雲鳳當即把那鳥的模樣細細描述了一番。
老者一聽,麵露詫異:“是這種鳥?我倒是聽說過。”
苗雲鳳一聽他知曉,連忙追問:“這叫什麼鳥?哪裡比較多見?”
老者思索片刻,開口道:“這種鳥應該就是大山雀,體型和麻雀差不多,脖頸是黑的,頭頂也是黑的,是不是這般模樣?”
苗雲鳳回想片刻,那鳥一閃便飛了出去,她看得並不真切,隻記得脖頸似乎是黑色,身形大小也與麻雀相近,與老者所說基本吻合。由此判斷,方纔那隻鳥,多半就是大山雀。
她又急忙問道:“這種鳥容易馴服嗎?”
老者點點頭:“這是分佈很廣的一種鳥,不遷徙,與人也頗為親近,想要馴服,應當是可以的。”
苗雲鳳一聽,心中頓時豁然開朗,許多之前想不通的疑點,此刻全都對上了。
那神出鬼冇下毒之人,說不定就是利用這種大山雀,隔窗飛進屋內,往龍天運的酒碗裡撒下毒藥。而自己當時恰巧離得遠一些,纔沒有受到波及。這般想法雖有些匪夷所思,可結合種種跡象來看,可能性卻是極大。
方纔這鳥又出現在房間裡,想必又是前來下毒。一想到這裡,苗雲鳳隻覺頭皮發麻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那個號稱“醫鬼”的人,此刻就在附近,不在府中,便在府宅周圍。
有這般高明的對手暗中下手,實在防不勝防。對方竟用飛鳥投毒,而且這鳥還極有靈性,一見被人發現,立刻掉頭飛走。可在飛走之前,毒粉已然撒下。若是尋常人不加提防,必死無疑。苗雲鳳越想越覺得後怕。
弄清楚鳥兒的來曆後,她親自在院子裡四處巡查,尋找這種大山雀的蹤跡。整個院子轉了一圈,凡是有樹木的地方,她都仔細檢視,麻雀隨處可見,卻始終不見那大山雀的影子。最後,她也隻能作罷。
看來這個醫鬼極為狡猾,往後自己必須加倍小心。她心中迫切想要抓住此人,逼問出毒害龍天運的究竟是什麼毒藥,也好儘早為他解毒。再這般拖延折磨下去,龍哥哥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。
忽然,她想到一個人——常大夫。或許可以前去請教,看看他能否為龍天運診斷一番。想到這裡,苗雲鳳不再遲疑,當即帶上兩名侍衛,前往常大夫開設的中醫診所,想親自將他請過來,為龍天運診治,查明究竟中了何種奇毒。
一走近診所,牌匾上的名字便讓人為之一驚,上書“神醫堂”三個大字。敢掛出這般名號的,也唯有常大夫,旁人絕不敢自稱神醫。常大夫在神醫堂,至於宋大夫、劉大夫、趙大夫等幾位老神醫在何處坐診,她並不清楚,隻知常大夫是其中醫術最為精湛的一位。
走進堂內,求醫問診的人絡繹不絕,管事的小廝正指揮眾人排隊。常大夫坐在一張八仙桌前,正微閉著眼為病人號脈,神態氣度,頗為不凡。
不多時,苗雲鳳走了進來。她頭戴軍帽,一身軍裝,左右還跟著兩名配槍侍衛。小廝見狀,心中一驚,連忙快步上前,低頭哈腰地問道:“長官,您有什麼吩咐?”
苗雲鳳客氣地笑了笑:“我來求醫,是專程來找常大夫的,想請他為一位病人診治。”
小廝一聽,連聲應道:“我這就去通報常大夫,讓他親自來接待您。”
苗雲鳳心中暗忖,看來這身軍裝果然管用。若是換作從前,自己以尋常丫鬟的裝束前來求醫,說不定對方根本不會理睬。
果然,常大夫聽聞通報,連忙從屋內走出,想看看是何人到訪。一眼望見是苗雲鳳,臉色當即沉了下來,陰著臉道:“你這丫頭,故意戲耍老夫是不是?你求我看病,是給誰看?休要消遣老夫,我也是有尊嚴之人,彆以為如今當了副官,就能欺壓我們!”
苗雲鳳聞言,心中暗道,這常大夫倒頗有幾分骨氣。她依舊麵帶笑意,連忙解釋:“常大夫,您彆誤會,我今日是真心來請您為一位病人診治,他的病症我實在看不透。他是中了毒,可究竟是何種毒藥,憑我的經驗,實在無從判斷。”
常大夫冷哼一聲:“休要戲耍我了!你鬼主意那麼多,還有能難住你的事?分明就是來消遣老夫的!走走走,彆說我不接待你,我是惹不起你!”
苗雲鳳心知往日與他有些過節,此刻對方定然有意拿捏。她耐著性子,繼續解釋:“常大夫,咱們往日雖有恩怨,卻並無深仇大恨。這位病人不是旁人,正是我的龍哥哥。他一直傾力相助於我,卻突然遭壞人下毒,我始終查不出是何種毒物,如今他危在旦夕,性命垂危。您若不肯幫我這個忙,龍哥哥怕是真的冇救了。”
常大夫本欲甩手離去,聽她這番話言辭懇切,不似作假,便轉過身來:“你說他中了毒?”
行醫之人,本就對疑難奇毒、怪病重症頗有興趣,一聽是棘手的病症,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躍躍欲試的衝動。
苗雲鳳瞧出他心思,當即皺著眉頭,一臉愁容道:“正是。我活這麼大,讀過諸多醫書,從未見過這般怪異的毒。它不會立刻取人性命,而是讓人身體日漸衰弱,精神萎靡,直至油儘燈枯而亡。您說這究竟是什麼毒?”
常大夫撚著鬍鬚思索良久,忽然轉頭看向她:“你少在這裡給我出難題!你自己解不了的毒,是想拉我下水,蓄意砸了我的招牌!我早就看出來了,你這丫頭鬼心眼極多。走走走,我常貴生就算懂,也不給你的人醫治!”
這老頭性子著實倔強。苗雲鳳心中暗歎,醫術再高,也不如人品可貴,這般脾性,實在不配稱為神醫。
她也不再多言,轉身便往回走,心中暗道:你不肯幫忙,我苗雲鳳憑自己的本事,也定能解開此毒!
回到大帥府後,她再次守在龍天運身邊,為他細細號脈。診脈片刻,她忽然想起在京城之時,用過以毒攻毒之法解毒。如今尋常解藥毫無效果,這法子不防再次一試。
有了這個念頭,苗雲鳳立刻動身去尋斷腸草。她深知,以毒攻毒之法極為凶險,必須慢慢試探,調整劑量,既要解去體內劇毒,又不能損傷龍天運的身體,方可。
斷腸草在藥鋪便能買到,苗雲鳳親自取藥回來,研磨之後,開始為龍天運試藥。她先取少許藥草,放入水中慢慢泡開,隨後讓龍天運服下。她心中篤定,這般劑量,即便無法解毒,也絕不會傷及龍天運的性命。
這事她並冇瞞著龍天運,將藥湯端到龍天運麵前時,她先直言不諱道:“龍哥哥,這是毒藥。”
龍天運微微一怔:“毒?什麼毒?”
苗雲鳳指著碗中藥湯:“這是斷腸草。若是喝下一碗,或許會性命不保,但隻飲一小口,便無生命危險,反而另有妙用。若你體內中了其他毒物,正好可以以毒攻毒。我想給你試一試,龍哥哥,你敢不敢?怕不怕?”
龍天運朗聲一笑:“小姐,你太小看我龍天運了。上刀山下油鍋,我龍天運都不會皺一下眉頭。你儘管放手一試,死便死了,我毫無畏懼。若是能有效果,便能得救,我實在不想這般不死不活地煎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