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續的事情,苗雲鳳便一無所知了。她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抬著挪動了一段距離,緊接著,一盆涼水猛地潑在了她的臉上。涼水浸透衣衫,她的意識頓時清醒了幾分,想要睜開眼睛,眼皮卻重如千斤,怎麼也抬不起來。末了,她感覺到有人用力掐著她的人中,力道極大,耳畔還傳來聲聲呼喚,喊著她的名字:“小姐,苗雲鳳!”
苗雲鳳似在夢中,又似身處現實,不知過了多久,終於勉強睜開了雙眼。映入眼簾的,是一道熟悉的身影,她脫口而出:“龍哥哥!”
是龍天運救了她,苗雲鳳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,暗自慶幸:幸虧是龍哥哥救了我,不然此番定然在劫難逃。
龍天運見她醒來,激動得聲音都發顫,連聲說道:“小姐,你總算醒了,可嚇死我了!炮樓發生了爆炸,我四處都尋不到你的蹤影。小姐,你也太過冒失了,怎麼說出去就出去,全然不顧自身安危?我知道你是為了我,為了護我不被鬼子發現,才甘願冒此大險,可……”說著說著,龍天運竟紅了眼眶,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淚水,繼續道,“你這般做法,實在讓我牽腸掛肚。倘若你出了半點差錯,我回去該如何向太太交代?更何況你身負重任,萬萬不能有失啊!”
苗雲鳳試著動了動手臂,發覺四肢已然能夠活動,心中瞭然:自己所中的乃是**藥,與她所用的藥物功效相近,隻是藥理不同——一種是僵住肌肉,一種是麻痹大腦致其昏迷。龍哥哥又是潑水,又是掐人中,以強烈的刺激喚醒她的大腦,她才得以甦醒,此番多虧了龍哥哥。
龍天運接著說道:“我找了許久,輾轉了好幾個地方,才總算找到你。我真怕你遭遇不測,心都懸到了嗓子眼。”
苗雲鳳強撐著笑了笑,寬慰道:“你不必擔心,我命大,死不了。”
龍天運卻神色嚴肅,正色道:“你還敢說笑?人的性命隻有一次,萬萬不可如此冒險。我知道我方纔那般模樣,看起來像是慫了,可我龍某人生平從未膽怯過半分。彼時炮樓上有探照燈,又有機槍掃射,鬼子還傾巢而出搜捕,我們根本無處可逃。我擔心的從不是自己,小姐,你明白嗎?我滿心都是你的安危,所以才急得一遍遍唸叨怎麼辦,怎麼辦。是你誤會我了,我龍天運就算是死,為了你,也絕無半分懼怕!”
苗雲鳳感動地點了點頭,心中確信龍天運所言皆是肺腑。在福星礦區的那些日子,麵對那般凶險的境地,他都未曾低頭認慫,如今這般說,定然全是為了自己。她輕輕拍了拍龍天運的手掌,柔聲道:“讓我緩一緩,緩過這陣,咱們便立刻離開這裡。小鬼子有冇有再過來搜查?”
龍天運答道:“你昏迷了將近一個時辰。我當時四處尋覓,心裡篤定你定然順著炮樓,往大王村的方向折返,便想著沿路找尋,看看你是否已經回去。果然在半路上發現你倒在地上,幸虧我多了個心眼,若是一直守在炮樓附近找尋,還真不知你會遭遇何等危險。”
話音剛落,苗雲鳳猛地想起一事,掙紮著坐起身:“那個翻譯官跑了,還有幾個鬼子,另外還有一個人,人稱‘醫鬼’!這醫鬼究竟是什麼來頭?”
龍天運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個葫蘆,裡麵盛著清水,連忙給苗雲鳳餵了幾口。喝過水後,苗雲鳳隻覺心神舒暢,當即急切道:“快扶我起來,咱們即刻返回!有人在暗中算計我們!”
龍天運急忙追問:“你說的可是我追蹤的那個人?”
苗雲鳳重重點頭:“正是。我聽聞他名號叫‘醫鬼’,是從鳳凰城出來的。看他的身手,儼然是日本忍者,不僅武藝高強,用毒的手段更是陰狠。我便是吸入了他釋放的毒氣,纔會當場昏迷。”
龍天運趕忙扶起苗雲鳳,二人步履蹣跚地趕回霍思成的住處。一進門,便見霍思成在大門口來回踱步,神色焦急萬分。瞧見二人平安歸來,他激動得聲音都發顫:“哎呀,孩子,你們可算回來了,真是急死我了!方纔炮樓方向傳來爆炸聲,全村人都被驚醒,議論紛紛,不知出了何事。得知是炮樓被炸,真是大快人心!你們到底經曆了什麼?還有這位小夥子,你怎麼突然就冇了蹤影,害得我們白白擔心!”
龍天運麵露愧色,對著霍思成拱手道:“霍大爺,對不住,當時情況緊急,我發現有人偷襲我們,便一路追蹤至炮樓,多虧小姐趕來相救,我才得以脫險。”
霍思成又追問道:“那炮樓爆炸又是怎麼回事?乾得實在漂亮!”
龍天運抬手一指苗雲鳳,朗聲說道:“是我們小姐炸的炮樓。”
苗雲鳳連忙擺手:“龍哥哥,並非我炸的,我隻是趁亂從裡麵逃了出來罷了。”
一旁的霍思成聞言,連聲讚歎:“哎呀,姑娘,你真是人中龍鳳,有膽有識!不僅醫術高明,膽量更是過人!這炮樓在此地修了好幾個月,鬼子時常來村裡騷擾,不是搶掠鄉親們的家禽財物,就是見誰家姑娘生得標緻便強行擄走,禍害鄉裡,百姓們敢怒而不敢言。姑娘你炸了炮樓,真是為大夥出了一口惡氣,此番小鬼子定然安分不少,即便他們想要重修,也得耗費不少時日。”他又急切問道,“炮樓裡的鬼子,都解決了嗎?”
苗雲鳳點頭道:“都死了,那些該死的小鬼子,儘數伏誅。”
霍思成哈哈大笑,朗聲道:“好好好!今日我定要備上一桌好菜,好好款待你們,讓你們痛飲幾杯水酒,慶賀一番!”
苗雲鳳伸手摸了摸身上,摸到一顆手雷,心中暗道:還好剩下了一顆手雷,留著以備不時之需。隻可惜臨走時,她的兩把槍放在馬背上,隨著受驚的馬匹一同跑丟了,如今身上隻剩幾把匕首防身,有了這顆手雷,即便遇上極度凶險的情況,也能有一搏之力。
見霍思成要吩咐下人備宴,苗雲鳳連忙上前阻攔:“霍大叔,您的盛情我們心領了,隻是我們必須即刻趕路。此行事關重大,若不能及時尋到那種軟體蟲,王副官與大帥的性命便岌岌可危。況且這一路之上,尚有未知的凶險等著我們排除,為了爭取時間,我們實在不能在此多做耽擱。”
霍思成一聽,當即明白了事情的緊迫性,稍一遲疑,連忙說道:“既如此,我即刻派人給你們備馬,你們需要什麼,儘管開口,但凡我能幫上忙,定然全力相助!”
話音剛落,門外一個小廝快步跑了進來,高聲稟報道:“老爺,咱們外出拉貨的人剛回來,在路上撿到了兩匹馬!”
苗雲鳳聞言,精神一振,脫口道:“兩匹馬?”她立刻快步衝了出去,來到院中。
看到那兩匹馬的瞬間,苗雲鳳與龍天運都喜出望外——這正是此前受驚跑失的那兩匹馬!二人連忙上前檢視,隻見兩匹馬安然無恙,性情也恢複了溫順。可苗雲鳳心中隨即生出疑惑:馬匹為何會突然受驚?她轉過身,看向霍思成,問出了心中的疑問。
霍思成驚歎道:“哎呀,竟有這般湊巧的事!你們的馬丟了,反倒被我的手下撿了回來,當真是有驚無險啊!”話鋒一轉,他又皺起眉頭,“可若是這般,你們還是換兩匹馬騎吧,這兩匹馬太過蹊蹺,無緣無故突然受驚,肯定有緣由,莫不是馬身上有什麼問題?這樣吧,你們這兩匹馬留在我這裡,我再去給你們尋兩匹穩妥的,你們看如何?”
苗雲鳳連忙阻攔:“霍大叔,不必麻煩了,我們就騎這兩匹馬,應當不會再有問題。”
霍思成依舊放心不下,思索片刻道:“也罷,我讓人把馬鞍卸下來,仔細查查這馬到底有什麼異樣。”
說罷,他立刻吩咐手下解開馬肚帶,將苗雲鳳裝著手槍的皮囊取下來放在一旁,皮囊裡的手槍完好無損,並未丟失。待馬鞍卸下後,眾人仔細檢視,並未發現任何異常。就在此時,苗雲鳳忽然在馬鞍壓過的馬背上,發現了幾處淡淡的血痕,心中頓時一緊。
她立刻將馬鞍翻轉過來,仔細檢視,這才發現,馬鞍底部有幾根釘子,竟然穿透了木板!一旦上好馬鞍,這幾根釘子便會深深紮進馬的肉裡。苗雲鳳心中暗道:這般一路騎行,馬匹該承受何等劇痛?可她又心生不解:若是釘子所致馬匹受驚,為何剛出門時一路無事,偏偏行至半路才突然發狂?
霍思成也看到了馬鞍上的透釘,恍然大悟,又驚又怒:“這……這是誰乾的?這般對待馬匹,簡直是存心害命!一路奔波本就辛苦,竟還故意在馬鞍上釘透釘,而且兩匹馬都是如此,看來絕非偶然,這些釘子還是新的!”
苗雲鳳腦中靈光一閃,抓住了關鍵:這釘子上,會不會塗抹了藥物?剛紮入時馬匹未有反應,待到一定時辰,藥物刺激馬的神經,引發劇痛,才導致馬匹驚厥?
她立刻將鼻子湊近釘子,細細嗅聞,果真聞到一股怪異的氣味。刹那間,苗雲鳳全都明白了:我們一出門,便落入了彆人設下的圈套!對方處心積慮,要麼是想置我們於死地,要麼是想阻止我們尋找軟體蟲,不讓我們帶著解藥回去。萬幸馬匹是在平原上受驚,若是行至山中,靠近懸崖峭壁之時馬驚發狂,我們定然必死無疑!究竟是誰,如此心狠手辣?
這兩匹馬是金家的,是張大叔牽來的。苗雲鳳忽然想起張大叔臨走時說的話:“這馬還冇馴好,性子有點烈。”難道……張大叔是在暗中暗示她們?
種種疑竇湧上心頭,苗雲鳳一時也理不清其中的頭緒。她當即吩咐下人,將馬鞍上的透釘悉數起出,將馬鞍修複如初。霍思成又找來嶄新的馬襯墊,鋪在馬背上,再重新安好馬鞍。苗雲鳳翻身上馬,遛了一圈,馬匹平穩如常,再無半分異樣。
她拍了拍馬的脖頸,笑著對霍思成道:“霍大叔,冇問題了,我們這就啟程,待事成歸來,再來府上拜訪做客。”
二人對著霍思成拱手辭彆,隨即勒轉馬頭,揚鞭疾馳,片刻便離開了霍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