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魚鱗圖冊入手，分量壓手。這東西比一捆鐵器還重。上麵密密麻麻的硃筆小字，勾畫出的是整個黑石縣上萬戶人家的命脈。\\n\\n陳二狗將冊子重新用油布包好，遞還給張虎。\\n\\n“東西，先在你那放好。”\\n\\n張虎一愣，手懸在半空，不敢去接。\\n\\n“二狗哥，這……太貴重了。”\\n\\n“你那十二個弟兄，比它貴重。”\\n\\n陳二狗的目光從冊子上移開，望向幽穀深處那一點微弱的火光。\\n\\n“先讓他們把傷養好，把肚子填飽。”\\n\\n他清楚，這本圖冊現在拿出來，會招來殺身之禍。一個泥腿子攥著全縣的稅賦命根子，訊息傳出去，縣令張敬才就會第一個派兵來剿了他。\\n\\n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\\n\\n但安穩日子冇過幾天。\\n\\n清理積雪的第四天，天還冇亮透，趙四就跌跌撞撞的衝進院子，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話都說不利索。\\n\\n“二狗哥！不……不好了！”\\n\\n他指著村東頭的方向，上氣不接下氣。\\n\\n“李寡婦家……雞圈被扒了！六隻雞……全冇了！”\\n\\n陳二狗眼皮一跳。\\n\\n“地上……地上全是血！”趙四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不是人乾的！那爪印子……是狼！”\\n\\n陳二狗抓起牆邊的開山斧，大步地朝村東頭趕去。\\n\\n李寡婦家的院子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雞毛的騷味，頂風能傳出十幾步遠。\\n\\n雞圈的木柵欄，有兩根被硬生生啃斷。\\n\\n斷口處是參差的木茬，掛著幾縷灰黑色的毛。\\n\\n陳二狗蹲下身，手指在斷口上的齒痕比劃了一下。\\n\\n痕跡很深，間距也寬。\\n\\n這不是野狗能有的咬合力。\\n\\n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，血跡和雞毛到處都是。\\n\\n他繞著雞圈走了一圈，視線在雪地上來回掃過。\\n\\n在混亂的腳印中，他很快就分辨出了幾種不同的痕跡。\\n\\n前掌寬厚，梅花狀的肉墊印記深陷在雪裡，四枚爪印前端的角度很大。\\n\\n成年灰狼。\\n\\n而且不止一隻。\\n\\n他沿著雞圈外圍，一圈一圈地向外排查。\\n\\n一個。\\n\\n三個。\\n\\n七個……\\n\\n他辨認出至少七種不同大小的爪印。\\n\\n陳二狗的眉頭越皺越緊。\\n\\n當他走到村子邊緣，望向通往北邊山林的方向時，他停下了腳步。\\n\\n通往山林的那片雪地上，被踩出了一條四五尺寬的痕跡帶。\\n\\n無數爪印疊在一起，已經分不清彼此。\\n\\n看這規模，是一個狼群。\\n\\n陳二狗閉上眼，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。\\n\\n十五隻。\\n\\n隻多不少。\\n\\n大雪封山，山裡的野獸找不到吃的，開始朝村子下手了。\\n\\n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。\\n\\n剛剛恢複了一點生氣的黑石村，瞬間炸了鍋。\\n\\n“跑！趕緊跑！狼都進村了，還待著等死嗎！”\\n\\n“收拾東西！去南陽郡投親戚！再不走就來不及了！”\\n\\n好幾戶人家，當天下午就用破布包袱捲起家裡僅剩的口糧和家當，拖家帶口地往村口湧。\\n\\n張老漢拄著柺杖，急得滿頭是汗，張開雙臂攔在村口，嗓子都喊啞了。\\n\\n“不能走啊！這雪還冇化，路上走不了多遠就得凍死！”\\n\\n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中年漢子，一把推開他，眼睛通紅地吼道：“凍死也比被狼吃了強！老頭子你彆攔著，我一家老小的命要緊！”\\n\\n“對！不能等死！”\\n\\n人群騷動起來，眼看就要失控。\\n\\n就在這時，陳二狗從人群後麵走了過來。\\n\\n他冇有吼，也冇有攔。\\n\\n他隻是平靜的站在那裡，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。\\n\\n“出了村，往哪跑？”\\n\\n嘈雜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。\\n\\n陳二狗的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。\\n\\n“西邊最近的鎮子，三十裡地。”\\n\\n“現在這雪，你們帶著老人孩子，走到天黑，能走十裡嗎？”\\n\\n“在荒郊野外過夜，狼會不會追上來，我不知道。”\\n\\n他掃視著眾人。\\n\\n“但你們所有人，一定會被凍死。”\\n\\n所有人都被問住了。\\n\\n他們隻想著逃離狼的威脅，卻忘了，屋外那能埋住半個身子的積雪，纔是眼下最要命的東西。\\n\\n幾個叫嚷得最凶的漢子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不說話了。\\n\\n他們既不敢再往前走，又拉不下臉轉身回去，就那麼僵在了村口。\\n\\n陳二狗見狀，聲音沉了下來。\\n\\n“都回去。”\\n\\n“把門窗都給我關緊了，牲畜拉進屋裡。”\\n\\n“今天晚上，我安排人，在村口和村東頭，輪流值夜。”\\n\\n他看著所有人，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。\\n\\n“五天。”\\n\\n“五天之內，我把這群畜生，解決了。”\\n\\n他冇有解釋怎麼解決。\\n\\n但這句話，卻讓所有慌亂的村民都安靜了下來。\\n\\n他們看著陳二狗，心裡莫名的就安定了下來。\\n\\n夜，深了。\\n\\n陳二狗冇有睡。\\n\\n他蹲在院子中央的火堆旁，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樹枝，在麵前的空地上，反覆地畫著。\\n\\n蘇清瑤和蘇清鳶站在屋簷下，遠遠地看著他。\\n\\n她們看不懂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代表著什麼。\\n\\n隻看到自家男人的眉頭，從始至終都緊緊鎖著。\\n\\n他盤點著自己手裡的家當：兩把新打的短刀，一張拉力加強的獵弓，還有十五支破甲的三棱箭頭和六個捕獸夾。至於能打的人，算上他自己、趙四和山裡那三個半大小子，滿打滿算也不超過五個。\\n\\n張虎那十二個兵是他的底牌，不能輕易動用。那些人要留著對付人，不能消耗在畜生身上。\\n\\n地上的線條勾勒出一副簡易的黑石村地形圖。\\n\\n他用樹枝畫出狼群的來路，將路線引向村子的水源地，再從水源地通往去幽穀的必經之路。最後，他線上路的儘頭，畫下一個複雜的交叉符號。\\n\\n防守，是等死。\\n\\n他要做的，是反殺。\\n\\n他要利用地形、陷阱和火，抓住狼群的貪婪和多疑，把它們一步步引入自己設計的屠宰場！\\n\\n子時剛過。\\n\\n“嗷嗚——”\\n\\n一聲悠長的狼嚎順著北風飄來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，聽著格外瘮人。\\n\\n這是試探，也是宣戰。\\n\\n屋裡，蘇清瑤被這聲音驚醒，她裹緊身上的薄被，從窗戶的縫隙裡望向院子。\\n\\n火堆旁，她的男人依舊蹲著，一動不動。\\n\\n跳動的火焰，映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，那雙眼在暗處亮得驚人。\\n\\n狼嚎聲還在山穀間迴盪。\\n\\n陳二狗隻是抬起手，用那根燒黑的樹枝，在地上那個屠宰場符號上，一筆一劃的又描了一遍。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