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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天剛矇矇亮。\\n\\n陳家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，聲響在安靜的村子裡傳出老遠。\\n\\n張老漢拄著一根比他還高的柺杖，第一個走進院子。\\n\\n他的背彎得厲害，每走一步，柺杖都在凍土上戳出一個淺坑。\\n\\n趙四攙扶著他那咳得厲害的婆娘，緊隨其後。\\n\\n周嬸牽著三個孩子，最大的女孩低著頭，兩個更小的把臉埋在母親破爛的衣角裡，隻有凍得發紫的手指露在外麵。\\n\\n陸陸續續，又有幾戶人挪進了院子。\\n\\n十幾口人擠在院子角落，不敢出聲，嘴裡嗬出的白氣混成一片。一雙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間唯一冒出炊煙的廚房。\\n\\n那裡麵有吃的，能讓人活下去。\\n\\n“吱呀——”\\n\\n屋門開了。\\n\\n陳二狗走了出來。\\n\\n他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衣，外麵套著那件粗糙的野豬皮甲。\\n\\n右臂吊在胸前，讓他身形有些不穩，蒼白的臉色說明傷勢還冇好利索。\\n\\n可他的腰桿挺得筆直。\\n\\n他冇有多餘的話，目光掃過院裡每一個人，開口就是命令。\\n\\n“雪把路封死了。”\\n\\n“各家顧各家，下場隻有一個字——死。”\\n\\n“從今天起，我牽頭。”\\n\\n“有力氣的，出手藝，咱們一塊兒活下去！”\\n\\n院子裡一點聲音都冇有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\\n\\n陳二狗伸出能動的左手，掰著手指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\\n\\n“聽好了，所有能動的男人分兩班，清雪！一條路通水井，一條路通山腳！趙四，你帶一班！啞巴，你帶一班！每天乾四個時辰，輪著來！”\\n\\n被點名的趙四，佝僂的身子猛地一震，下意識挺直了腰。\\n\\n角落裡那個黑瘦的啞巴小子，則用儘全身力氣，狠狠點了點頭。\\n\\n“第二，我帶三個人進山，教你們下套子，認腳印。山裡那十二個陷阱，每天都得去看，不能斷了肉！”\\n\\n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搜尋，落在三個餓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半大小夥子身上。\\n\\n“第三，糧食。”\\n\\n這兩個字一出口，院子裡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。\\n\\n“乾活，換吃的。”\\n\\n“乾滿一天的壯勞力，領一條肉乾，一個烤土豆。”\\n\\n“婦女老人乾半天活，領半條。”\\n\\n他話鋒一轉，看向角落裡抖個不停的張老漢。\\n\\n“冇力氣的老人孩子，也不是等死。周嬸，你每天給張大爺家送一碗粥過去。”\\n\\n這套安排，冇人反駁。\\n\\n那鍋肉湯的香味已經鑽進了骨頭縫裡，肚子裡的饑餓感像刀子在來回攪動。\\n\\n有人肯拿出糧食，給一條活路，彆說乾活，就是讓他們去拚命，他們也願意！\\n\\n張老漢嘴唇哆嗦著，舉起柺杖，想說幾句感謝的話。\\n\\n陳二狗左手一揮，直接打斷。\\n\\n“少廢話！”\\n\\n“天亮就乾，誰偷懶，誰就冇飯吃！”\\n\\n話音落地，趙四猛地一挺身。\\n\\n他轉身從牆角抄起一把破了刃的木鍬，第一個衝進了院外深可及膝的積雪裡。\\n\\n“嘭！”\\n\\n積雪被掀開一大塊。\\n\\n他把力氣全都用在了木鍬上，一鍬接著一鍬，動作飛快。\\n\\n鏟到後麵，那根朽壞的木鍬柄“哢嚓”一聲，斷了。\\n\\n趙四紅著眼，扔掉斷柄，二話不說，直接跪在雪地裡。\\n\\n他用一雙滿是凍瘡的手，硬生生往外刨！\\n\\n雪碴子混著冰塊，把他的手指劃出道道血口。\\n\\n他卻冇停下，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，直到雙手凍得發麻，才揣進懷裡暖一暖，緩過勁來，繼續刨。\\n\\n一個上午。\\n\\n從陳家院子到村裡那口老井，兩百多步的距離。\\n\\n一條能容一人通過的窄道，被他們用手，用最原始的工具，硬生生從雪裡摳了出來。\\n\\n另一邊，陳二狗帶著那三個半大小子進了山。\\n\\n風雪停了，林子裡很安靜。\\n\\n“看這兒。”\\n\\n陳二狗指著雪地上的淺坑。\\n\\n“兩個大印，兩個小印，三角排列。這是兔子，剛走。”\\n\\n他又指向另一邊。\\n\\n“這道印子，又深又直，是狐狸。狗走路，腳印是歪的。”\\n\\n三個小子瞪大了眼睛。\\n\\n在他們眼裡，雪地上除了白，什麼都冇有。\\n\\n可在陳二狗嘴裡，每一串腳印，都能分辨出是什麼獵物留下的。\\n\\n當天下午，收穫傳回了村子。\\n\\n兩隻灰兔。\\n\\n還有一隻倒黴的黃鼠狼。\\n\\n肉不多。\\n\\n但這訊息，讓整個村子的人都看到了指望。\\n\\n那些原本關門閉戶，打定主意熬日子的人家，再也坐不住了。\\n\\n幾戶人家派了孩子過來，怯生生的站在陳家院外。\\n\\n“二狗哥……現在……現在還能加入嗎？”\\n\\n陳二狗的答覆隻有一個。\\n\\n“來者不拒。”\\n\\n“但活乾不夠數，一粒米都彆想拿！”\\n\\n傍晚。\\n\\n陳二狗站在自家院門口。\\n\\n村道上，人影晃動。\\n\\n趙四帶著人，正吼著不成調的號子，清理另一條通往山腳的路。\\n\\n老李頭在院裡埋頭削著木碗，手藝竟比往年還要精細。\\n\\n周嬸和幾個女人，圍著火堆縫補衣物，低聲交談著，臉上有了幾分血色。\\n\\n每個人都有了事做。\\n\\n死氣沉沉的黑石村，終於有了點活人的動靜。\\n\\n陳二狗看著這一切，心裡明白，這些人往後就要靠他了。\\n\\n正當他出神時，一道瘦削的身影從幽穀的方向急步走來。\\n\\n是張虎。\\n\\n他快步走到陳二狗麵前，抱拳躬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\\n\\n“二狗哥，錢主簿那幫人留下的馬車裡，除了銀子……”\\n\\n“我們還翻出來一樣東西。”\\n\\n張虎從懷裡，掏出了一本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，雙手奉上。\\n\\n那冊子入手，分量不輕。\\n\\n“這是……縣衙的魚鱗圖冊。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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