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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太陽剛在天邊撕開一道口子，陳二狗的身影就融進了村外茫茫的雪色裡。\\n\\n他身上是蘇清瑤連夜縫補好的皮甲，背後是拉力加固的獵弓，腰間左右各橫著一柄新打的短刀。\\n\\n他冇走遠。\\n\\n他隻是沿著狼群留下的爪印，一圈，又一圈，將搜尋的範圍不斷向外延展。\\n\\n在腦海中，那名為“狩獵精通”的技藝正飛速運轉。雪地，不再是一片死白，而是一張寫滿了情報的地圖。\\n\\n東北方，一串爪印從深山蜿蜒而出。\\n\\n中途，在一片枯死的灌木叢旁，印記變得雜亂。雪地上有十幾個深淺不一的凹坑，那是狼群在此歇腳，身體的溫度融化了積雪。\\n\\n他順著痕跡繼續追蹤，狼群在逼近村莊時，兵分兩路。\\n\\n一股繞向村東。\\n\\n一股潛伏村北。\\n\\n它們短暫停留後，都退了回去。\\n\\n陳二狗腳步不停，又花了半個時辰，終於尋到了他要的答案。\\n\\n村子通往北麵深山，有一條天然的隘口。\\n\\n兩側石壁陡峭，寸草不生，全是光滑的青石，猿猴難攀。\\n\\n穀底最寬處不過六丈。\\n\\n狼群進村與回山，都必須經過此地。\\n\\n這裡，就是他選定的屠宰場。\\n\\n回到村裡，陳二狗冇有片刻喘息。\\n\\n他叫來趙四和啞巴劉等四個精壯漢子，隻吐出兩個字。\\n\\n“挖坑。”\\n\\n他領著人，重回那條山穀隘口。\\n\\n陳二狗親自掄起開山斧，在凍得發硬的土地上砸出一個個標記。\\n\\n腦中，工匠的技藝讓陷阱的結構無比清晰，比村裡最好的老獵戶還要精妙百倍。\\n\\n六個殺坑，耗費了整整一天。\\n\\n每個坑都深達兩尺，寬有三尺。\\n\\n坑底，倒插著兩排硬木削成的尖樁，樁頭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。\\n\\n坑口用柔韌的榆木條交錯搭起，鋪上枯枝敗葉，再細細撒上一層薄雪，與周圍地麵再無二致。\\n\\n六個陷阱，以“之”字形排布，將隘口中央的通道徹底鎖死。\\n\\n這還不夠。\\n\\n陳二狗又讓趙四爬上兩側石壁，在不到一人高的地方，用麻繩與鐵釘，固定了三組簡易的弩箭機關。\\n\\n地麵，幾根顏色與枯草無異的細麻繩貼地而過，連著石壁上榆木強弓改造的弩機。\\n\\n任何東西絆到繩索，兩側石壁就會射出淬了毒的弩箭。\\n\\n做完這一切，陳二狗領人回到村口，佈置第二道防線。\\n\\n他讓村民蒐集所有乾柴，混上魚油與獸脂，在村口堆起三座半人高的柴垛。\\n\\n柴垛呈品字形，一旦點燃，三麵火牆將封死村口大半通道。\\n\\n狼，天生畏火。\\n\\n傍晚，陳家院裡。\\n\\n陳二狗用樹枝在空地上畫出隘口的地形。\\n\\n趙四和幾個漢子圍著他，聽他講解，一個個臉色越發蒼白。\\n\\n“今晚，狼還會來。我用新鮮兔肉做餌，把它們引到隘口。”陳二狗的樹枝點在隘口的入口。\\n\\n“然後，我跑進陷阱區。”\\n\\n“它們追我，就會落坑。活下來的，火牆會堵死它們的退路。最後，我們收拾殘局。”\\n\\n趙四的嘴唇抖了起來，他一把抓住陳二狗的胳膊。\\n\\n“二狗哥，你瘋了！你當誘餌？那是十幾頭餓瘋了的畜生！萬一……你跑不過……”\\n\\n後麵的話，卡在他喉嚨裡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\\n\\n陳二狗隻是看了他一眼，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冇有起伏。\\n\\n“我跑得過。”\\n\\n這三個字，比任何保證都更重，也更冷，砸得趙四心頭髮寒。\\n\\n他懂了。\\n\\n這不是膽量的問題。\\n\\n這是在用自己的命，去換全村人的命。\\n\\n夜幕降臨前，陳二狗做著最後的準備。\\n\\n他反覆檢查弓弦的拉力。\\n\\n他試了每一支三棱箭頭的牢固度。\\n\\n他讓蘇清瑤又找來一塊硬皮，加固在皮甲的左臂與前胸，那是他預判中狼爪最可能落下的地方。\\n\\n最後，他拿出一小包搗碎的草藥，那是林子裡一種氣味刺鼻的苦草。\\n\\n他將草汁細細塗抹在小腿與手臂。\\n\\n這味道，能短暫擾亂狼的嗅覺，為他爭取一兩個呼吸的空檔。\\n\\n一兩個呼吸，便是生與死的距離。\\n\\n入夜，村裡萬籟俱寂。\\n\\n陳二狗把蘇清鳶和蘇清瑤送進最裡頭的屋子，落下粗大的木閂，又搬來石磨死死頂住門。\\n\\n兩個女人都冇哭，也冇開口。\\n\\n蘇清鳶隻是紅著眼，把一個裝滿乾糧和水的布袋塞進他懷裡，又仔仔細細地，把他皮甲的繩結係得更緊。\\n\\n蘇清瑤則將一根新搓的火摺子遞到他手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\\n\\n“二郎，點火的時候，彆讓煙燻了眼睛。”\\n\\n陳二狗接過東西，回頭看了她們一眼。\\n\\n油燈的微光下，兩個女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，臉上冇有驚慌，隻有一種咬著牙等他回家的安靜。\\n\\n他冇再說話，轉身出門。\\n\\n院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，他長長撥出一口氣。\\n\\n那口白氣，在寒夜裡凝而不散。\\n\\n今晚。\\n\\n不是狼死，就是他亡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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