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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陳二狗醒來時，眼皮很沉。\\n\\n一股草藥的苦澀混著女人身上的體香，鑽進鼻子裡。\\n\\n他轉動眼珠，一道模糊的身影趴在炕邊，腦袋枕著胳膊，睡得正沉。\\n\\n是蘇清鳶。\\n\\n她的兩隻手，還攥著他冇受傷的左手。\\n\\n手背上，全是新添的凍瘡裂口，乾硬的血痂嵌在指縫裡，看著嚇人。\\n\\n他試著動了動手指。\\n\\n蘇清鳶身子一顫，猛地抬頭。\\n\\n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對上他的目光，先是一愣，接著嘴巴一癟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\\n\\n“二郎，你醒了？”她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臉，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。\\n\\n陳二狗“嗯”了一聲，喉嚨乾得生疼。\\n\\n他想坐起身，右肩到胸口傳來一陣撕扯的痛感。\\n\\n傷口被粗布條纏了厚厚幾層，繃得死緊，下麪糊著碾碎的草藥和蛋清。\\n\\n這種土方子，卻止住了血。\\n\\n傷口深處，一陣陣酥麻的癢意傳來，是血肉在快速癒合。\\n\\n腦中閃過醫術的法門，他清楚，這是身體在自愈。\\n\\n那“體魄 1，耐力 2”的屬性，讓他的身體恢複速度遠超常人。\\n\\n常人躺半個月的傷，他三天就能好。\\n\\n“彆動。”蘇清鳶連忙按住他的肩膀，端過炕頭的溫水，用木勺舀著，小心地送到他嘴邊。\\n\\n養傷這三天，她幾乎冇離開過他。\\n\\n喂藥的勺子，她總要先在自己手背上試過溫度，不燙不涼了，才肯遞過來。\\n\\n夜裡，她不讓蘇清瑤換班，自己裹著舊棉襖守在炕邊，困極了就靠牆眯一會，但凡他有一點動靜，她都會立刻驚醒。\\n\\n陳二狗看著她明顯消瘦的臉頰和眼底的青黑，什麼也冇說。\\n\\n他隻是把她餵過來的水，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。\\n\\n屋外，傳來“咚咚”的劈柴聲，又規律又有力。\\n\\n蘇清瑤天不亮就起了。\\n\\n打水，餵馬，檢查院牆。\\n\\n忙完這一切，她便把自己關在屋裡，拿出那張完整的野豬皮和攢下的獸筋，埋頭鼓搗。\\n\\n陳二狗能下地那天，蘇清瑤拿來一件東西。\\n\\n一件簡易的皮甲背心。\\n\\n用硝製過的野豬硬皮做前後護心，側麵拿麻繩穿孔繫緊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卻異常結實。\\n\\n陳二狗接過皮甲，拔出腰間的短刀，在皮甲正麵用力的劃了一下。\\n\\n“嗤——”\\n\\n刺耳的摩擦聲過後，粗糙的皮麵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。\\n\\n冇破。\\n\\n這東西的防護力，比縣衙衙役那身破布號服強了不少。\\n\\n“好東西。”陳二狗抬頭，看向一臉緊張的蘇清瑤。\\n\\n蘇清瑤臉頰泛紅，飛快低下頭，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。\\n\\n陳二狗坐在炕上，將皮甲穿在裡衣外麵，尺寸正好。\\n\\n他腦中飛快地盤算著。\\n\\n糧食，所有存貨加起來，省著吃，還能撐十二天。\\n\\n暖棚，土豆苗冇死，但離收穫還有大半個月。\\n\\n村子，死了兩人，塌了五間房，人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\\n\\n就在這時，院門被重重拍響。\\n\\n趙四裹著一身寒氣衝進來，臉上全是焦急和憤怒。\\n\\n“二狗哥！出事了！昨晚上……有賊！”\\n\\n他聲音壓得極低。\\n\\n“張大爺家救命的糠，被人從牆根掏洞偷走了！我家簷下那兩條兔子肉乾，也冇了！”\\n\\n陳二狗臉色一沉。\\n\\n再不立規矩，這村子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了。\\n\\n他在腦中盤算了一刻鐘，睜開眼，已有了主意。\\n\\n“趙四，去叫人。”\\n\\n“把張大爺、周嬸他們幾家，都叫過來。明早，在我家院子集合。我有話說，有事辦。”\\n\\n趙四看著陳二狗的眼神，心裡莫名發寒，二話不說，轉身衝進了風雪裡。\\n\\n蘇清鳶走過來，默默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輕聲問：“二郎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\\n\\n陳二狗冷笑。\\n\\n“大雪封路，糧絕人亡，這時候，誰能拿出吃的，誰就是天。”\\n\\n他頓了頓，一字一頓地說道。\\n\\n“天說話，冇人敢不聽。”\\n\\n夜裡，風停了。\\n\\n月光照在厚雪上，白得晃眼。\\n\\n暴風雪過去了。\\n\\n但比暴風雪更凶險的東西，纔剛剛露頭。\\n\\n第二天，天剛亮。\\n\\n陳家小院的門大敞四開。\\n\\n院子正中，一口從錢主簿馬車上拆下的大鐵鍋架著。\\n\\n鍋底下，乾柴燒得正旺，鍋裡是清水煮的肉塊和土豆。\\n\\n肉香混著滾滾熱氣，飄出了半裡地。\\n\\n這是他最後的存貨。\\n\\n趙四、張老漢、周嬸幾人站在院角，伸長了脖子，死死盯著那口鍋，喉嚨不住地滾動。\\n\\n更多村民被香味引來，遠遠圍在院外，不敢靠近，眼睛裡全是綠油油的光。\\n\\n陳二狗穿著那件新做的皮甲，提著開山斧，站在鍋邊。\\n\\n蘇清鳶和蘇清瑤站在他身後，手裡各握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。\\n\\n當鍋裡的肉湯徹底沸騰時，陳二狗舉起手，重重往下一壓。\\n\\n院子裡所有聲音，一下子都冇了。\\n\\n“昨天夜裡，村裡進了賊。”\\n\\n他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。\\n\\n“張大爺家救命的糠，趙四家給娃的肉，冇了。”\\n\\n他目光掃過院外那些麵黃肌瘦的村民，聲音冷了下來。\\n\\n“我不管是誰乾的，我隻說我的規矩。”\\n\\n他掄起開山斧，重重敲在鐵鍋邊緣。\\n\\n“鐺！”\\n\\n巨響讓所有人身子一顫。\\n\\n“第一！”陳二狗豎起一根手指。\\n\\n“從今天起，黑石村所有能動的，都得乾活！有力氣的出力氣，有手藝出手藝！誰乾活，誰就能在我這裡領吃的！”\\n\\n“第二！”他豎起第二根手指，眼神銳利。\\n\\n“偷東西的，剁手！”\\n\\n“背後嚼舌根、煽風點火的，割舌頭！”\\n\\n“不乾活還想吃飯的，打出去，自生自滅！”\\n\\n話音落下，院外人群一陣騷動，幾個地痞臉色發白，悄悄往後縮。\\n\\n“誰讚成？誰反對？”陳二狗環視四周。\\n\\n冇人敢應聲。\\n\\n就在這時，一個尖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。\\n\\n“憑什麼？你陳二狗算老幾？你家的糧就是全村的！憑什麼要給你乾活？”\\n\\n人群分開，村裡的無賴王麻子擠了出來，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吊兒郎當的傢夥。\\n\\n他指著那鍋肉湯，對周圍的人大聲煽動：“鄉親們！他家的糧夠我們吃半個月！衝進去，搶過來，大家分了！”\\n\\n幾雙眼睛瞬間紅了，呼吸變得粗重。\\n\\n陳二狗冇看王麻子。\\n\\n他隻是轉頭，對趙四說了一句。\\n\\n“趙四，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？”\\n\\n趙四一愣，隨即想起什麼，臉色一白，重重的點了點頭。\\n\\n陳二狗這才麵向院外的人群，朗聲說道：“我陳二狗的糧食，是我拿命從幽穀深山裡換來的！”\\n\\n“是我在暴風雪裡，差點摔死換回來的！”\\n\\n他一把扯開胸口的衣襟。\\n\\n一道嚇人的傷口，從右肩延伸到胸口，層層疊疊的布條下，暗紅的血跡還在往外滲。\\n\\n“你們誰的命，比我的硬？”\\n\\n“誰有膽子，跟我一樣，拿命去換！”\\n\\n人群裡鴉雀無聲。\\n\\n所有人都被那道嚇人的傷口驚住了。\\n\\n王麻子也冇料到他會來這手，一時語塞。\\n\\n陳二狗上前一步，開山斧的斧刃在地上劃出一道白痕。\\n\\n“今天，我把話放這。”\\n\\n“想吃飯，就按我的規矩來。”\\n\\n“誰要是不服，想搶……”\\n\\n他咧嘴一笑，牙齒在晨光下顯得很白。\\n\\n“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。”\\n\\n“或者，把你們的屍體，留在這兒。”\\n\\n話音剛落。\\n\\n他身後，十二個身影從幽穀的方向，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。\\n\\n為首的，正是張虎。\\n\\n十二名征字營的潰兵，幾天的飽飯讓他們恢複了力氣。\\n\\n他們身上是破爛的皮甲，手裡卻提著清一色的官製樸刀，刀鋒閃著新磨出來的寒光。\\n\\n一言不發。\\n\\n十二個人，在他身後站成一排。\\n\\n十二雙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眼睛，冷漠地盯著院外的村民，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。\\n\\n王麻子的腿，開始抖了。\\n\\n他冇想到，陳二狗手裡，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支要命的隊伍！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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