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風雪冇有停下的意思。\\n\\n官道上那十幾騎人馬一動不動，像是被凍僵了。\\n\\n他們身上的皮甲破破爛爛，露出的麵板是青灰色的。一個個眼窩深陷，嘴脣乾裂。\\n\\n這夥人不像軍隊，手裡攥著生鏽的兵器，看起來像是剛從地裡爬出來的。\\n\\n為首的年輕人抬起頭，越過陳二狗，直勾勾的盯著他身後的馬車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透出一股渴望。\\n\\n他開了口，嗓音沙啞。\\n\\n“征字營，第九哨隊正，張虎。”\\n\\n“奉命北歸，途經此地。”\\n\\n“我等不劫財，隻要糧食。”\\n\\n話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軍人的乾練，不給人反駁的餘地。\\n\\n他這不是在商量，是在下命令。\\n\\n陳二狗肩上扛著的那捆官刀，壓的他肩膀微微下沉。\\n\\n他冇有去看對方的長槍，視線反而落在了那麵被風雪抽打的征字旗上。\\n\\n他紋絲不動的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。\\n\\n“征字營……有個叫陳大柱的，你們可認得？”\\n\\n張虎的身形僵住了。\\n\\n他身後那些像木頭一樣的潰兵中，有好幾人抬起頭，死寂的眼睛裡有了點波動。\\n\\n“陳大柱？哪個陳大柱？”\\n\\n張虎的聲音裡，帶上了自己都冇發覺的急切。\\n\\n“黑石村人。”\\n\\n陳二狗的語氣很平。\\n\\n“兩年前應征入伍，入了征字營，在北疆跟韃子拚命。去年開春，家裡收到信，說他人冇了。”\\n\\n張虎的嘴唇劇烈的哆嗦起來。\\n\\n他翻身下馬，動作因為激動而顯得笨拙，一個踉蹌差點栽倒。\\n\\n他幾步衝到陳二狗麵前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全是激動。\\n\\n“你……你是他什麼人？！”\\n\\n陳二狗從最貼身的衣襟裡，掏出那塊疊的方正的發黃破布。\\n\\n他冇有遞過去，隻是在對方麵前，極其緩慢的展開。\\n\\n粗布上，縣衙硃紅的大印在灰敗的天光下，紅得發黑。\\n\\n那用墨筆寫的戶籍資訊，清晰可辨。\\n\\n戶主：陳大柱。\\n\\n籍貫：黑石村。\\n\\n兵籍：征字營。\\n\\n張虎的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，死死的盯著那塊布。\\n\\n他伸出手，手指在距離布麵半寸的地方懸著，抖得不成樣子。\\n\\n“大柱哥……”\\n\\n一聲壓抑的嗚咽，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。\\n\\n這個在戰場上刀斧加身都冇皺眉的漢子，眼眶燒得通紅。\\n\\n“大柱哥……是我隊裡的夥長。”\\n\\n“去年春天，葫蘆口……為了掩護我們幾個新兵蛋子撤，他一個人……一個人抱著炸藥罐，衝進了韃子的騎兵隊裡……”\\n\\n張虎的聲音被堵住了，再說不下去，隻能像野獸般低聲嗚咽。\\n\\n他身後，一名更年輕的潰兵從馬背上滑落，雙膝重重砸進雪地。\\n\\n他朝著陳二狗的方向，磕下了一個響頭，額頭撞在凍土上發出悶響。\\n\\n“大柱哥……救過我的命！”\\n\\n陳二狗麵無表情的將戶籍布收好，仔細疊起，重新塞回懷中。\\n\\n“我叫陳二狗，是他親弟弟。”\\n\\n這句話，不輕不重，卻讓張虎後退了一步。\\n\\n他單膝跪地，右手握拳，以軍中大禮，重重捶在自己左胸那片破爛的皮甲上。\\n\\n“征字營張虎，見過家屬！”\\n\\n“嘩啦”\\n\\n身後殘存的十一名潰兵，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，全部翻身下馬，動作整齊劃一。\\n\\n他們單膝跪地，向著陳二狗行軍中大禮。\\n\\n“見過家屬！”\\n\\n十幾道沙啞有力的聲音合在一處，傳遍了空曠的雪原。\\n\\n村口幾個偷偷探頭張望的村民，看見這駭人的一幕，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地縮了回去。\\n\\n在他們眼裡，這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。\\n\\n陳二狗看著跪在麵前的這群人。\\n\\n他們的盔甲是破的，刀槍是鏽的，人是餓得快要散架的。\\n\\n但他們跪下去的脊梁依舊筆直，骨子裡那股兵卒的悍勇之氣還在。\\n\\n“都起來。”\\n\\n陳二狗上前一步，親自扶起張虎。\\n\\n手掌碰到對方的胳膊，隻摸到一層皮緊緊包著骨頭，硌的手生疼。\\n\\n“你們從北疆一路敗退回來的？”\\n\\n張虎站直身子，臉上滿是苦澀。\\n\\n“征字營被打散了。我們這一哨，一百多號弟兄，能喘著氣跑回關內的，就剩我們十二個。原想回鄉，可朝廷的邸報上說我們是……逃兵。沿途的官府都在抓我們，不給糧，不給路。”\\n\\n“逃兵？”\\n\\n陳二狗心裡清楚，這不過是朝廷的藉口。\\n\\n這大乾朝，從上到下，已經爛透了。\\n\\n“我大哥是為國捐軀的烈士。你們，是他用命換回來的袍澤。”\\n\\n陳二狗環視一圈，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晰的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\\n\\n“在我陳二狗這裡，冇有逃兵，隻有弟兄。”\\n\\n張虎眼中熄滅的光亮了起來。他緊緊盯著陳二狗，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活路。\\n\\n陳二狗冇有再多說廢話。\\n\\n他指了指身後的馬車：“車上有糧食，不多。先讓弟兄們墊墊肚子。”\\n\\n他又抬手，指向身後那片幽暗的大山。\\n\\n“我這裡，有條活路。”\\n\\n“有飯吃，有衣穿，有瓦遮頭。”\\n\\n“但，不是白給的。”\\n\\n陳二狗看著他們，語氣一變。\\n\\n“你們的刀，要為我殺人。你們的命，歸我掌管。”\\n\\n張虎冇有任何猶豫，再次抱拳，躬身到底。\\n\\n“隻要能讓弟兄們活下去，吃上一口飽飯。我張虎這條命，就是二狗哥你的！”\\n\\n“刀指哪，我打哪！”\\n\\n“好。”\\n\\n陳二狗隻說了一個字。\\n\\n他冇有立刻分糧，而是領著這十二個餓得搖搖欲墜的潰兵，調頭走進了那片幽穀。\\n\\n當他掀開暖棚的獸皮門簾，一股混著泥土芬芳的暖氣撲麵而出。\\n\\n棚內，一畦畦在寒冬裡破土而出的翠綠幼苗，映入十二雙死灰般的眼睛。\\n\\n這十二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漢子，全都呆立當場。\\n\\n張虎緩緩跪下，伸出顫抖的手，難以置信的觸碰了一下那帶著濕潤泥土的嫩葉。\\n\\n指尖傳來的，是真實的，溫熱的生機。\\n\\n“神……神蹟……”\\n\\n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字，聲音輕得像是說夢話。\\n\\n在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，在這要人命的寒冬裡，能種出糧食的人，不是神仙是什麼？\\n\\n陳二狗將柴刀隨手插在棚邊的土地裡。\\n\\n“現在，信了麼？”\\n\\n張虎猛的回過頭，看著陳二狗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，滿是敬畏之色。\\n\\n他再次單膝跪地，這一次，五體投地。\\n\\n“卑職張虎，願攜麾下十一人，為二狗哥效死！”\\n\\n陳二狗的腦海裡，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。\\n\\n【叮！宿主成功收服第一支武裝力量，威望大幅提升，開啟勢力麵板。】\\n\\n【達成成就：星星之火。】\\n\\n【獎勵發放：初級練兵術。】\\n\\n一股龐雜厚重的資訊流衝入他的大腦。\\n\\n怎麼站佇列，怎麼練劈刺，怎麼通過負重跑和對打提升士卒的體能和殺傷力……所有的知識都像是與生俱來，直接刻進了他的骨髓。\\n\\n陳二狗扶起張虎，目光越過這些新收服的兵士，望向幽穀之外黑石村的方向。\\n\\n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一切都將不同。\\n\\n手裡有了刀，有了人，還有了取之不竭的糧。\\n\\n劉三和王麻子那樣的地痞無賴，再也構不成威脅。\\n\\n他要做的，是在這個亂世裡，靠手裡的刀和種子，打下一片自己的地盤。\\n\\n他轉過身，從馬車上扛下一袋沉甸甸的粗米，扔在張虎腳下。\\n\\n“埋鍋造飯。”\\n\\n“吃飽了，明日，隨我練兵！”\\n\\n炊煙，第一次在幽穀深處升起。\\n\\n與此同時，二十裡外的縣衙後堂。\\n\\n錢主簿躺在床上，斷臂處裹著厚厚的白布，臉色蠟黃。\\n\\n一名心腹師爺湊到他耳邊，壓低了聲音。\\n\\n“大人，劉三今天下午，一個人去了趟死牢。”\\n\\n錢主簿猛的睜開眼，那雙綠豆眼裡，閃過一絲陰狠。\\n\\n“他去見了誰？”\\n\\n“見了……他那個表弟，李虎。”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