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幾人就來到了穀家老宅。
守門僕役一見主人回來大喜過望,連忙開門,一人扯著嗓子向裡大聲通報,另一人趕忙過來接過了馬,關心地問道:“老爺,您和少爺昨天這是去哪兒了,一夜未回,可把小的們急死了。”穀風道:“出去殺了幾個清兵玩玩兒,有什麼好擔心的。”
穀虛懷問道:“家中可都還好?”那僕役躬身答道:“一群暴民餓極了,想衝進家來搶吃的,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,豈容得他們撒野?被小的們一通棍棒給打出去了。”穀風道:“這群暴民,就知道是改不了的賊骨頭,幸虧劉總兵及時把他們轟出去了,不然還不知鬧出什麼事來。”
徐炎不忿道:“都說了他們是餓極了才這樣的,好好地誰願意做賊,你又何必再口出惡言?”穀風大怒,剛要發作,轉而嘿嘿冷笑道:“看來徐兄很是同情他們這幫窮鬼嘛。就不知道有一天你這位‘四海遊龍’的高徒也餓極了,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自甘墮落去做賊,好生給你師父長長臉?”
“你?”徐炎聽他辱及師父,忍不住又要反駁,江天遠背後輕輕拉了他一把。
穀虛懷沉聲道:“好了!”轉頭對那僕役嗔道:“你們也是,幾個饑民而已,找上門來你們給他幾口吃的就是了,何必舞槍弄棒的,沒得尋了晦氣。”僕役委屈道:“老爺,您是不知,上門的雖說就這麼幾十個,可後麵還有成百上千在看著呢,這要是給了第一個,這廝們一股腦地湧來,就是把咱家掏空了也喂不飽啊。這還虧了咱家會工夫,能自保,聽說城裏好些店鋪人家都被搶了呢。”說到最後一句話時,特意轉頭朝徐炎翻了個白眼。
徐炎被他看得有些窘迫,他此時有些理解江天遠那句“世間很多事你還沒經歷過,也不明白”的話的深意了。這些難民又何罪之有,難道就隻能生生等著餓死?可若說他們是無辜的,那些被搶的人家大多也是辛苦經營持家過活,他們又做錯了什麼,搶東西總是不對的吧?誰有罪?誰的錯?他越想越亂,越想越不明白了。
自己一直認為對的事物難道是錯的,一直認為錯的到頭來竟然是對的了?黑的可以變白,是可以成非,善良的原來也能作惡,可憐的原來也有可恨,美好的背後可以掩藏著不能見於人的骯髒……一直以來,支援他走到今天的信念彷彿要崩塌,他的內心不由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。
一行人正要進門,一個女子從門內跑了出來,“爹爹,哥,你們回來了。”穀虛懷嗯了一聲,穀風卻隻點了點頭,連話都沒說。
徐炎從思緒中回過神,見那女子似乎自己還小一兩歲,瓜子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,倒也頗為耐看。隻是一身青色素裙不施粉黛,比起滿身珠光寶氣的哥哥穀風,倒有些不像是泰安大豪穀老爺子家的千金。再看看蒼顏皓髯的穀虛懷,心下暗道:“這穀老爺子真是能生,看兩人年紀,若不是她親口叫一聲爹爹,隻怕這姑娘做他孫女也夠了。”
那女子似乎也對父兄冷淡的態度習以為常了,又向江天遠見禮,“江叔叔好。”江天遠笑道:“小雨侄女幾年不見越發標緻了,前兩日忙於俗事,來了許久都沒去看看你。”
這女子就是穀虛懷的小女兒,名叫穀雨,聞言道:“哪裏話,該是侄女去拜見您的。”江天遠又給她介紹徐炎。穀雨乍見陌生男子,有些不好意思,隻微笑示意,徐炎也抱拳一禮。
這時,穀家父子已走進門去,穀雨似乎想起什麼事來,趕忙追上前去,“爹!”穀虛懷回過頭來問道:“什麼事。”穀雨似乎有些畏懼父親和哥哥,遲疑了一下,終於還是壯著膽子說道:“喬,喬大娘過來了。”
穀風臉色一變,“她來幹什麼?”
“她想問問你……小玲子的事。”
穀風不耐煩道:“我哪裏知道,讓她趕緊走!”
“少爺,小玲子都三天沒見到人了,她那天出門,明明說是來找你的啊?”從門房中走出一個矮身婦人,想是常年勞作,臉上已有些許皺紋,頭髮有些花白,身著一件粗布衣裙。想來這幾日沒了女兒音信,心力交瘁,走路都有些不穩,穀雨趕緊上去扶著她。
穀風道:“她說來找我就一定來過我這兒嗎?我沒見過她,你還是去別的地方找找吧。”說罷轉身就要走。喬大娘幾欲哭出來,攔住他道:“小玲子最是乖巧,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除了上您這裏,她從不去別的地方,讓我去哪裏找啊。”
穀雨也道:“哥,小玲子平日裏跟咱最是要好,你就算不知道,咱也應該幫喬大娘好好找找啊。”
“啪!”她話音沒落,臉上便重重捱了穀風一巴掌,留下五個淺淺的紅印子。穀雨用手捂住臉,小嘴委屈地撅著,忍住了疼沒有哭出來,但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。
穀風一掌打完,怒道:“爹爹壽宴在即,我們還要忙大事,誰有功夫管這些閑事,再廢話,當心我要你好看!”徐炎見穀風對親妹妹竟然如此暴虐,氣憤不過,想要上前質問,又被江天遠一把拉住,小聲耳語道:“清官難斷家務事,這是人家家事,我們不便插手。”徐炎無奈嘆了口氣。
喬大娘見穀雨被打,連忙心疼地抱住她,道:“穀少爺,您別生氣,千錯萬錯怪老身的不是,我們不找了。”穀虛懷不耐煩,“好了,念你們老兩口也不易,今年就免了你們的租子,快些回去吧,休要再在這裏糾纏。”
喬大娘嘆口氣回頭便走,剛走到門口,門外一人跑來遠遠朝她喊道:“喬大姐,小玲子找到了!”在場諸人都是一驚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