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炎有些意外,“回泰安城?”
江天遠道:“不錯,昨日為殺韃子,穀老爺子帶我們倉促出城,不曾想被阻城外,穀家老宅裡家人僕役都沒有跟出來,我們這些人的行李細軟也都還在城中。我猜想清軍一退,他們肯定會派人回去搬取的。縱然不回,咱們去了找個穀家的下人帶路,自然也就不難找到東嶽山莊了。”徐炎一拍腦袋,“對啊,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?”
於是兩人下得山來,隻見沿途大小村落無不牆倒屋塌,四下裡盡都是被打碎的罈罈罐罐,一片狼藉。無數來不及逃走的老弱婦孺慘遭殺害,屍橫遍地,其狀之慘,令人不忍直視。
徐炎越看越是心痛憤怒,“這幫韃子,竟然如此殘暴,所過之處,簡直寸草不生,與禽獸何異!”江天遠嘆道:“他們女真人不似咱們漢人男耕女織自給自足,更不會鑄鐵,一應吃穿用度之物乃至兵器軍械,幾乎全靠搶掠維持。所以他們每戰,殺敵斬將倒還在其次,搶掠財物纔是最緊要的。”徐炎道:“自己沒有就去搶別人的,這與強盜何異?這些百姓也都是千辛萬苦才積攢這點家當,都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,就這麼讓這群強盜給搜刮乾淨了。”江天遠道:“他們女真人有個規矩,戰場上搶來的東西無須上交,都是自己的。也因此他們每戰都奮勇上前,從不像明軍那般畏縮避戰,怕死惜命。”
一說起明軍,徐炎心頭的怒火更是難遏,“要說這些官軍,我看比韃子兵還可恨!”江天遠道:“哦,為何這麼說?”徐炎道:“他們拿著國家俸祿,非但不去護國保民,反而龜縮城中任由百姓受清軍屠戮。清軍兇殘,至少遇到強敵也敢奮死一戰,可這些官軍見到清軍就嚇破膽,反過頭來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卻如狼似虎,這才真是色厲內荏,讓人瞧不起!”
江天遠嘆道:“你還年輕,這世間很多事你還沒經歷過,也不明白。就說他們這些官軍吧,俗話說‘豎起招兵旗,自有吃糧人’,倡優隸卒,當兵本就是個下九流的勾當。他們走這條路原也是隻為了混碗飯吃,他們欺壓百姓,可他們自己或許被長官欺壓的更甚。朝廷這麼多年又是剿匪又是平遼,缺糧少衣、拖欠軍餉的事多了去了,你想想,他們又何必在戰場上去拚命呢?”
徐炎道:“您說的也許有道理,可是人活世上,總還要有些起碼的良善之心吧。別說他們是官軍,就是咱們尋常路人,見到百姓慘遭荼毒,又怎麼能無動於衷呢?難道就因為朝廷對他們不公,就能讓他們對百姓如此冷漠和無情嗎?”江天遠笑道:“你說得對,善良悲憫之心,任是到什麼時候也不能丟!”
他們兩人就這麼一路邊走邊說著,不覺已來到了泰安城下,果然清軍已經全部散盡,卻留下滿目荒涼。
城門已經開了,守門軍兵正驅趕著昨日入城的難民出城。這些難民也多半身無長物家園被毀,一邊往外走一邊哭哭啼啼,不知前路如何。徐炎憤憤道:“清兵剛走,他們就急不可耐地把這些難民攆走!”江天遠道:“唉,我們一心行俠仗義,救苦救難,剷除不平,可天下苦難不公何其之多!有時想想,就憑咱們這點微薄之力,又如何救得過來呢?”
徐炎看著眼前綿綿無盡頭的難民隊伍,看著他們茫然絕望地不知走向何方,心中想江兄弟拚死救他們入城,他們雖逃得一時性命,但今日一去,說不定明日就餓死道旁,或者遇上盜匪強寇慘遭荼毒,我們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得?
想到這裏,他心中不禁有些迷茫和沮喪,忍不住問江天遠:“江大俠,您說,我跟江兄弟,是不是做錯了?”江天遠先是一怔,繼而微微一笑道:“不,你們沒做錯,我們雖然身小力微,但縱然蚍蜉撼樹,救了一個人也是無量功德。隻要再有更多的人一起行俠仗義,就總能涓滴之流匯成江海,看到天下太平。”
徐炎聽他這麼說,心頭寬慰了不少。對,至少他們多活下來了一天,多了一天的平安,多了一天的家人團聚骨肉相依,哪怕就一天難道不好嗎?能給這麼多人爭來一天,我和江兄弟便是真戰死了,也值了。嗯,師父若是在這裏,也會這麼說的。徐炎心中默默安慰自己。
正在這時,忽聽身後有人喊道:“江大俠,是你嗎?想不到在這兒遇上你了!”回頭一看,原來是穀風騎著那匹火龍駒飛馳而來,說話時尚在幾十步外,話音剛落已然到了兩人身前,穀虛懷則另騎一匹駿馬緊隨其後。
穀風躍下馬來,“江大俠,您昨天到哪兒去了,害的我們好找,我們都急壞了。”他一臉喜色沖江天遠說了這一通,轉而看見後麵的徐炎,臉色便冷了下來。
江天遠先是沖穀虛懷抱拳問候,穀虛懷也不下馬,抱拳還了一禮,口中道:“我就說那些韃子奈何不得你江兄,如今還不是一根毛髮不少地回來了?”江天遠笑道:“穀兄取笑了,兄弟昨日也是九死一生啊。”於是將昨日分開後的事細細一說,隻是把他和徐炎的交談給略過了。
“看樣子,你們是都安然無恙地到了東嶽山莊了,害的我倆還替你們擔心呢。”
穀風笑道:“正好都要進城,趕到一塊兒了,咱們邊走邊說吧。”穀虛懷便也下了馬,父子倆牽馬與江天遠他們步行入城。
穀風道:“說起來也是有些兇險,我們剛退不久,清軍大隊就追了上來,但好在已進入山中腹地,在咱自己的地麵上豈容他們猖狂,我爹帶著大家依山傍林,憑險據守,引著清軍在深山幽穀裡兜圈圈。哈哈,這些清軍被打的暈頭轉向,終究還是灰溜溜地退走了。”江天遠道:“穀兄運籌帷幄,指揮有方,兄弟真是佩服。”穀虛懷道:“哪裏,我穀家歷代為了自衛,本就在險要處修築了不少機關暗卡,此時正好用上而已。隻是那裏已至東嶽山莊附近,若非被逼到不得已,輕易老夫也是不願用的。”江天遠道:“穀兄何須自謙,此次群雄聚會,老哥你是東道主人,大戰韃子兵又是你振臂一呼,出力最多,依我看,這盟主之位,是非穀兄莫屬。”
穀風聽他如此說,得意之情溢於臉上。穀虛懷也拈鬚笑道:“老弟說哪裏話,老夫不過虛長幾歲,江湖上都給幾分薄麵而已,論武功誰不知你江老弟纔是百年難遇的俊傑。咱們約好的那場較量還未分出勝負呢,到時你可要對我這把老骨頭手下留情啊。”說罷兩人相對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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