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炎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,隻見城門那邊浩浩蕩蕩上百人向這邊奔來,看裝束便知道儘是江湖中人,再仔細一看,其中赫然便有這兩天日思夜想的範清華,自然也有盧南鶴他們和江嶽了。
玄衣漢子沖他詭異一笑道:“既然你的援軍到了,這裏便交給你了。”接著朝明軍呼道:“眾軍聽著,退!”自己當先向一旁高崗上奔去,那些明軍本已到了強弩之末,聽得這話如蒙大赦,緊跟著撒腿就跑,隻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腿。
徐炎萬料不到那人會這麼做,不過即便如此他心中倒也並不怎麼怪他,反而依舊難掩對他的敬佩。他這敬佩是由衷的,他很清楚,自己雖憑這一腔血氣之勇留了下來,可對付這些如狼似虎的清兵,僅憑熱血是遠遠不夠的。若是這些明軍跟著自己,終究不過是落得個浴血死拚而後葬身疆場。可隻是這樣,也未必能拖住清軍多久,那些未入城的難民終究逃脫不了被追上屠戮的命運。可是那漢子卻能夠指揮從容排程有方,帶著這一幫士氣低落的殘兵硬是與清軍鏖戰半日,將清軍擋在了門外,護百姓安然入城。就憑這,徐炎心中一百個服。
至於他扔下自己走了,剩下的明軍也逃了,倒也沒什麼了,他們確實也儘力了,百姓不是都已進城了嗎?援兵不是也來了嗎?總也不能苛求他們非拚到最後一兵一卒。隻是這一來剩了自己孤軍一人,餘下的清軍經過一番苦戰,都已殺紅了眼,紛紛向徐炎圍攏來,將他牢牢困住。
徐炎使盡渾身解數拚命招架,卻畢竟寡不敵眾,苦戰難脫。正當危急之時幸而一眾江湖豪傑及時趕到,範清華揮刀一架,替徐炎擋住了背後兩個清兵致命的一擊,身形半轉回刀斜切,一招家傳刀法中的“回頭望月”將那兩個清兵殺了,救下了徐炎。
徐炎一見範清華,剛想問候道謝,孰料範清華激動之下,一下子撲入他懷中,淚滿雙頰,動情問道:“這兩天你去哪兒了?你知道嗎,可擔心死我了。”徐炎正想與她一訴衷腸,忽然耳畔嘭的一聲,一點火星濺到了臉上,原來是江嶽也幫他擋住了一名揮刀砍來的清兵,冷笑道:“還是先殺退敵兵,保住性命,再回家親熱不遲。”
徐炎和範清華都是臉紅到了耳根,這才發覺自己深情難抑,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刀光劍影之中失態,連忙鬆開了手。好在眾人都在忙於廝殺,倒沒幾人顧得到看他們。徐炎於是拋卻兒女情長,挺刀再戰,還刻意與江嶽並肩戰在一處,一邊還問道:“是你請的各位英雄來助戰的嗎?”江嶽沒好氣地道:“我哪有那麼大麵子,是你的心上人請來的!”徐炎討了個沒趣,也就不再說什麼,專心對敵。
原來江嶽跳下城頭後,快步疾奔來到了穀府。這座宅邸在泰安城中的老街正中,是穀家的老宅,此次群雄聚會約定的便是在這裏聚集。此時穀府探知難民入城,害怕他們乘勢作亂,將大門緊閉。江嶽施展輕功越過牆頭進入院內,不顧僕役阻攔徑直闖入正堂。
正堂上此時已雲集了上百武林人士,看來這幾日陸續趕來的人還真不少,其中還有他的父親江天遠——這是他一直未曾跟徐炎說起過的。
江天遠一見他,驚道:“你怎麼纔到。怎麼,受傷了?”走上前來就要為他療治。江嶽心中焦急,一把攔住父親,“快!清軍還在城外,快去救他!”江天遠見他語無倫次,不解道:“不管怎樣,我先給你把傷治了。”江嶽急的大喊道:“傷沒事,先去救人,晚了就來不及了!”
身為主人的穀虛懷和顏問道:“你說救人,救誰?”江嶽道:“徐……徐炎,他為了保護難民入城,正一個人在城外抵禦著清軍呢。”穀虛懷和江天遠麵麵相覷,均不知這個叫徐炎的是何方神聖,值得江嶽如此牽掛懸心。
他們不知,可急壞了一旁的範清華和徐寧他們。那日在東平府外被潰兵衝散,他們一行人被裹挾著衝出去好遠。待終於擺脫那幫軍兵,範清華曾驅馬原路返回找尋徐炎,可那時徐炎已經掉落裡許外的山崖,穀風他們去追火龍駒,範清華如何知道,苦苦尋找了好久,始終見不到徐炎的半點影子,華急的幾乎哭出來。
歐陽明百般勸慰,說不如先去泰安府再做計較。範清華冷眼看了看他,道:“去泰安?就不管同門的死活了?”歐陽明語塞,呂乘風也來勸,可她執意不肯,還說要去你們自己去,她要留下找徐炎,生要見人死要見屍,找不到她哪裏也不去。
最後還是盧南鶴出來,對他說吉人自有天相,也許他們也隻是走散了呢?徐炎他們若是有什麼損傷,三人三騎總要留下什麼痕跡的,現在蹤跡全無,恰恰說明他們應當無礙。見範清華有些被說動,他繼續說道:“你想,有穀風和徐炎一起,他是土生土長的泰安人,對這一帶山川地理極盡熟悉,說不定他們找不到我們,早已沿別的路回泰安了也說不定。咱們在這裏漫無邊際地找,豈不錯過了?退一萬步講,就算他們沒回泰安,咱們先去會合了諸路英雄,合眾人之力,找起來也總比你孤身一人找起來快得多。”這一番話終於說動範清華跟著先來了泰安。
他們其實也是今日一早纔到的泰安,比徐炎他們也就早到了半日。可到了泰安哪裏有徐炎的身影,就是穀虛懷和雷公展,見不到自己兒子也是心中憂慮,恰在這時聽到了清兵將至的訊息,於是彙集群雄一起商量對策,正好被江嶽趕來碰上了。
眾武林人你一言我一語遲遲商量不出結果,範清華本就牽掛徐炎安危憂心如焚,這時聽見了徐炎的訊息,如何不急?未等她說話,焦猛已然焦躁道:“那還等什麼,咱們快些去救徐兄弟!”呂乘風斥道:“有穀老爺子和江大俠在此,自有主張,你急什麼?”穀虛懷卻先問江嶽道:“可曾看到我家風兒?”雷公展也問:“還有我家鳴震,跟穀公子一起的,可看到了嗎?”
江嶽其實也看到了穀風棄徐炎他們於不顧自行逃命的事,但礙於穀虛懷的情麵,不忍讓他在群雄之前顏麵掃地,搖頭道:“沒看到。”
這唯一的兒子是穀虛懷平生性命所繫,他立時就要拿劍出去尋找,這時家中一個僕役上前稟道:“莊主,少爺已經回來了。”穀虛懷一聽又驚又喜,“在哪兒?為何不到這裏來?”僕役囁喏著欲言又止。
穀虛懷喝道:“說!”僕役道:“在他自己房裏,少爺衣服弄髒弄破了,說貿然見諸位前輩多有不敬,換身衣服即刻就來。”穀虛懷哼了聲道:“都什麼時候了,還在乎這些!”旁邊一些平日與穀虛懷交往甚深的人笑道:“世侄禮數周到,足見穀兄教子有方,這是好事,何須動氣?”跟著也有人附和道:“對,對,賢侄沒事就好,這樣就可以安心了。”
江嶽按捺不住,喊道:“別再東拉西扯這些沒用的了,快點去救人吧!”江天遠低聲喝道:“放肆!各位前輩麵前,怎可如此無禮!”江嶽急道:“可是,爹……”江天遠止住他,向穀虛懷道:“穀兄,這個叫徐炎的聽來也是個俠義之輩,咱們還是先去施以援手的好。”穀虛懷還未說話,有人插口道:“我看此事還是應穩妥起見,不可魯莽啊”焦猛不悅道:“穩妥個屁,怕死就直說!”那人被他斥責,臉色難看道:“誰怕死了?我也沒說不救啊,隻是覺得應當先弄清清軍虛實,有備才能無患嘛。”又有人附和道:“就是,萬一清軍設有圈套呢,咱們為了個素不相識的小子,這麼多人白送了性命,豈不得不償失?”
焦猛怒氣橫生,恨不能上去跟這些人打一場。穀虛懷道:“韃子兵侵我疆土殺我百姓,屬實可恨,這番是非得去挫挫他們銳氣不可。不過,劉兄他們說的也有道理,此事還得從長計議。”又轉頭問江嶽道:“你來時城外清軍有多少?”
江嶽還沒說話,忽然範清華從桌上抄起佩刀,一言不發就往門外衝去。歐陽明急道:“師妹,你去哪兒?”範清華卻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徑直而去。江嶽見狀,也一咬牙,道:“好,你們慢慢從長計議吧。”扔下這句話,不顧父親呼喚扭頭便走。他這一走,徐寧和焦猛也跟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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