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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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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他們繼續趕路。到許昌時,盧南鶴讓歐陽明和桑奇去買了八匹馬給各人騎乘。就這麼一路曉行夜宿,走了足有半月工夫,這一日來到了東平府境內。

正走著,忽聽得身後一陣人馬喧雜聲,接著遠處塵土飛揚,原來從西北方岔道上趕來一彪官軍人馬,遠遠望去足有兩三百人。

盧南鶴道:“咱們閃到路邊,讓他們先過去。”桑奇道:“憑什麼,大路朝天各走一邊,怕他作甚!”盧南鶴道:“我們還有正經事,不要無故生事端,打草驚蛇。”眾人依言退到了路邊。

那群官軍走的很快,轉眼就來到他們跟前。看他們跑的慌慌張張,說他們是行軍倒更像是逃命的。幾個軍官模樣的人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麵,當先一個滿臉橫肉絡腮鬍子,掃視了他們一眼呼嘯而過。

徐炎他們等這群官軍全部過去了,正要繼續趕路,忽見那大鬍子軍官勒住馬頭,又打馬趕了回來,在他們麵前停住了。他應是這群官軍的統領,見他迴轉,眾軍士隻得停下,不再往前走了。

大鬍子軍官身後一個身形高瘦一叢山羊鬍的軍官問道:“大哥,咱不急著趕路,停下來作甚?要是被追上,可就……”大鬍子軍官不以為然,“慌什麼,離咱還遠著呢。”山羊鬍軍官道:“也不可大意,這幫韃子來去如風,可快著呢。”大鬍子軍官說了句:“知道了,不差這一會兒工夫。”說完躍下馬來。

盧南鶴上前拱手道:“我等是趕路的客商,去往泰安府投奔親友,不知軍爺有何見教?”大鬍子軍官沒好氣道:“客商?看你們一個個相貌兇惡,提刀帶劍的,準不是好人!不是金國的姦細,就是流賊的同黨!”

眾人聽了皆是怒氣橫生。盧南鶴忙道:“世道不太平,我們帶兵器也是為了防身而已,軍爺不要誤會。”大鬍子軍官一把將他推開,換了一張猥瑣的笑臉,兩眼幾乎眯成了一條縫,直勾勾盯著範清華。“這小妮子就可人兒的多,跟畫裏摳出來似的。嗯,莫不是被你們拐帶的良家女子?姑娘,你跟大爺說,爺替你做主!”

他這話一出,身後那山羊鬍軍官笑道:“原來大哥是為了這個,還是大哥眼尖,這麼水靈的妞兒,小的我夢裏都沒見過。”一旁其他幾個軍官也紛紛壞笑起鬨,“想不到荒郊野外的還能碰上這樣的美人兒,真不枉了這一路跑斷了腿”“大哥,您都三房小妾了,這個就讓給我嘛。”大鬍子軍官笑斥道:“放屁!美人還有嫌多的?等老子享用過了,自然給你們嘗嘗鮮。”那幾個軍官又是一陣恣意狂笑。

桑奇已是怒不可遏了,“你說什麼!”大鬍子軍官厲色道:“我說要把你們當亂黨抓起來!不過,嘿嘿,要是姑娘你願意跟爺回去享福去,大爺我可以網開一麵,放了他們,嗯?”一邊說著,一邊伸出手去,就往範清華臉上摸去。

範清華早已被他們一番下流言語氣的臉色蒼白,胸口因劇烈喘息一起一伏,卻反引得那大鬍子一雙色眼直盯著看。這時見他伸過手來,施展父親所傳的擒拿手,鎖住他手肘一捏一推,隻聽哢嚓一聲,那大鬍子一聲慘叫後退三步,抱著脫臼的右臂痛苦異常。

桑奇哈哈大笑:“哼!也讓你知道知道厲害!”山羊鬍軍官大驚,“大哥,怎麼樣?”大鬍子軍官氣的哇哇直叫,“造反啦!造反啦!都給我抓起來!”眼見眾兵士都已圍攏上來,自己這邊也已刀劍出鞘,盧南鶴雙眉緊鎖,看來一場衝突勢在難免。

忽聽遠處一聲呼喝:“住手!”兩人兩騎風馳電掣而來,話音剛落就已趕到跟前。

徐炎定睛看去,見先頭一人乃是個少年公子,麵如冠玉,相貌俊朗,自有一股風流氣韻。身著錦袍腰佩綉帶,連佩劍的劍柄劍鞘上也點綴了好幾顆寶石,胯下所騎駿馬更是身高體壯遍體血紅,昂首長嘶氣勢逼人,顯然是世所罕見的寶馬。官軍中所乘的本已都是良駒,跟他的比起來卻相形見絀了。這公子身後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樣貌風采也不差,隻是和那公子一比,無論相貌還是衣飾,甚至是所騎的馬都要差的遠了。

那少年公子停住馬,未及喘息便道:“敢問各位是可是劉總鎮的麾下嗎?”那大鬍子軍官聽見有人阻攔,正要回頭髮脾氣,兩人一見之下均是意外。

“這不是閆遊擊嗎?”

“穀少爺!你怎麼來這裏了?”

少年公子躍下馬來,端詳了下閆遊擊的右臂,伸手輕輕拿起,摸索了幾下,猛地一抻一拉,閆遊擊“啊呦”痛叫一聲。少年公子微笑道:“好了,沒事了。”閆遊擊輕輕舒展了下手臂,雖還有些疼痛,但卻已是運使自如,心中確信已無礙了,笑道:“果然虎父無犬子,不愧是穀老爺子的兒子,當真武功深不可測,就這一手,讓老閆大開眼界了。日後穀少爺你必定青出於藍,稱雄武林啊。”那少年公子雖知他有心奉承,卻也微笑不語,聽得頗為受用。

桑奇從嘴縫裏輕聲罵道:“呸!這也叫武功高強,真不要臉。”盧南鶴搗了他一下,走上前去,道:“原來大家跟穀少爺都認識,幸會了。”少年公子指著盧南鶴等人道:“這些都是家父的朋友,特來為家父賀七十大壽的,卻不知為何跟將軍生了誤會。大家都是自家人,還望不要見怪纔是。”

閆遊擊尷尬一笑,“是,誤會,誤會。”少年公子道:“大人不是駐防東平嗎,不知這是要去往哪裏?”閆遊擊眼睛咕嚕一轉,趴在他耳畔小聲耳語了幾句。少年公子臉色漸漸凝重,驚道:“當真?”閆遊擊翻身上馬,回頭道:“千真萬確,穀少爺你也千萬小心,咱們泰安府見了。”少年公子道了聲謝。

那閆遊擊又看了範清華一眼,嚥了口口水,滿眼戀戀不捨。剛要走,少年公子忽然叫住他,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元寶擲給了他,“許久不見,這點心意拿去給弟兄們買酒喝吧。”閆遊擊收了金子喜笑顏開,“這怎麼是好,又讓穀少爺破費了。”少年公子道:“大人無需客氣,八月十五家父壽辰,到時還請大人一定賞光。”閆遊擊笑道:“好說,好說。”說罷拍馬而去。

看到官軍去遠,盧南鶴上前跟少年公子打招呼道:“剛才真是多蒙穀少爺相助解圍,不然我等真不知該怎麼辦好了。”那少年公子謙遜道:“哪裏哪裏,不過是舉手之勞,何足掛齒。”桑奇道:“對穀少爺當然是不足掛齒,對我們可是性命相關。”

看少年公子有些尷尬,盧南鶴忙道:“穀少爺因何到此?”少年公子道:“得知各位前輩正要趕來泰安,特奉家父之命,前來迎接。”盧南鶴道:“穀老爺子這未免也太客氣了,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了,再說,哪裏用得著迎出這麼遠,還要你穀少爺親自出馬?”少年公子笑道:“各位不辭辛勞遠來為家父祝壽,我父子感激不盡,高接遠迎也是應該的。”

桑奇道:“我們來泰安,還是為了參加英雄大會,為老爺子祝壽,不過是順路碰上罷了。”少年公子聽了臉色如冰。盧南鶴趕忙又打圓場,“不可這麼說,我們能召集這次武林大會,江湖上多半還是看了穀老爺子的麵子,何況穀老爺子平日樂善好施交遊遍天下,江湖上誰不敬仰。老爺子大壽,我們能適逢其會,正好同賀,也是榮幸之至啊。”這話說得那少年公子臉上頓時冰消雪融,笑道:“哪裏,都是江湖上的同道看得起罷了。”

這邊正說著,徐炎同徐寧站在眾人身後,輕聲問道:“這‘穀少爺’是誰啊。”徐寧同樣小聲道:“你不認識嗎?”徐炎搖搖頭。徐寧道:“他就是東嶽山莊莊主、‘岱嶽青鬆’穀虛懷穀老爺子的獨生愛子,名叫穀風的。穀老爺子你認識吧?江湖上除了少林武當之外,他可是同你我的師父,還有那個‘南天一劍’江天遠並稱四大宗師的。”徐炎微微點頭道:“原來是穀大俠的公子,怪不得這麼英氣逼人。怪了,桑師兄莫非跟他有什麼梁子嗎,怎的話裡話間老是跟他慪氣?”徐寧撲哧輕笑道:“這你還看不出來?”徐炎疑惑道:“看出來什麼?”徐寧道:“這穀少爺自打一來,看範姑孃的眼神就情意綿綿,你那桑師兄在一旁氣的眼都紅了,還能對他有好臉色?”

徐炎有些將信將疑,果然穀風寒暄完後,轉臉便滿麵春風,笑向範清華道:“清妹,你也來了,剛才沒有驚嚇到你吧。”範清華不冷不熱道:“多謝穀師兄,一個無禮軍官而已,有幾位前輩和師兄在這裏,不妨事的。”穀風又道:“清妹,咱們一晃有七八年沒見了吧,今日一見,真是,真是……”桑奇哼了一聲,穀風將到嘴邊的話忍住了,話頭一轉:“對了,為何不見令尊範大俠?”範清華默然不語。

盧南鶴道:“此事容我們路上慢慢詳談,穀少爺還沒介紹,這位是?”指著他身後那個年輕人,穀風笑道:“看我,都把雷兄給忘了,這位是……”呂乘風道:“這位莫不就是江南霹靂堂雷堂主的公子吧。”那年輕人心中得意,“想不到我們霹靂堂久在江南,這些江北的武林豪俠竟然也知道,看來咱的名聲不小。”當即笑著拱手道:“晚輩雷鳴震見過諸位前輩。”

盧南鶴故作驚訝道:“原來是雷公子,幸會幸會。”穀風道:“雷兄初到北方,與晚輩也是一見如故。知道我要來迎接各位前輩,定要相隨,就一起來了。”盧南鶴道:“如此真讓我們不勝惶恐了。”桑奇在一旁不耐煩道:“有什麼話還是路上慢慢說吧。”他這麼一提醒,穀風忽然想起一事,“對了,我們也需快些趕路了。方纔那軍官說,清兵又入竄關內,已經殺到濟南府附近了,他們就是奉調撤往泰安府的,還有附近幾個衛所的軍兵也在路上。這些韃子快的緊,咱們快些趕回泰安,別給碰上了。”神色間竟有那麼一絲驚懼。

盧南鶴道:“既如此,咱們就快些趕路吧。”眾人於是都上了馬,快馬往泰安趕去。

穀風胯下雖是寶馬,但因要跟眾人同行,隻得收韁緩行。這馬平日奮蹄狂奔慣了,突然這麼收束性子,大是不耐,一路不住長嘶。穀風打馬來到對範清華身邊,說道:“清妹,我這匹‘火龍駒’是我爹從西域重金為我購來的寶馬,足足花了一千兩銀子呢。不是誇口,整個山東也沒有第二匹了。”範清華道:“是嗎,你爹爹對你可真夠好的。”穀風甚是得意,“那是自然,山東總兵劉大帥仗著胯下那匹‘五花驄’縱橫戰陣,甚是自負,人稱‘花馬劉’。可比起我的火龍駒就差的遠了。清妹,你這馬太過普通,我,我把火龍駒讓與你騎怎麼樣?”他原是想說“你我共乘火龍駒怎麼樣?”但望著範清華高潔冰冷的樣子,終究還是嚥下去了。

範清華看了他一眼,道:“多謝穀師兄了,不過你把寶馬換給我,我不還是要慢下來等著你嗎?大家一起趕路,穀師兄要是著急,就先走吧。”穀風討了個沒趣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範清華撥轉馬頭,來到落在後麵的徐炎身側,語意溫存地說道:“師弟,盧大俠他們都走遠了,咱們也別太慢了。”說完,打馬先行一步了。

穀風臉色分外難看,揚起馬鞭重重抽了下去,那馬吃痛,長嘶一聲如風般的奔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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