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天裏,徐炎照舊每天除了吃飯,便是練功.有了跟鄭森的那一番話,他心放下大半,也就沒了那麼多雜念,練起來更是順暢。
果然一連三天,鄭森都沒什麼動靜。
這日不覺天色已暮,徐炎不停地在屋中來回踱步,時時向門邊張望,翹首盼著鄭森回來。可也奇怪,一直等到夜色漸濃,仍是不見鄭森回來。
徐炎不禁有些心焦和惴惴不安起來,“不會有什麼事吧?”但馬上又自我寬慰:“不,能有什麼事,鄭兄說過打探訊息不易,許是耽擱了。三天都等了,還差這一會兒嗎?”於是他強按住不安的心,坐在榻上靜靜地等著。
一切是那麼安靜,彷彿能聽到時間如水滴滴答而過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終於有人開門進來。
不,與其說是開,不如說是撞進來的。一個人手持酒壺,一身酒氣,進門一個趔趄險些跌倒,不是鄭森是誰?
徐炎大驚,連忙上去扶住他,將他攙到榻上坐定,“鄭兄,發生什麼事了?”
鄭森不說話,舉起酒壺又要再喝,被徐炎一把奪過,“鄭兄,不能再喝了。”看著他有些憔悴的樣子,心中愈發不安了,“鄭兄一向海量,今日怎麼醉得這般厲害?”鄭森卻兀自道:“酒,給我酒!”
徐炎抓住他,使勁將他搖醒,“鄭兄!到底怎麼了?”鄭森擠出一絲苦笑,道:“他們,他們讓福王做了監國!”
其實就是鄭森不說,徐炎也大抵猜到了,隻是終於從他口中證實了,還是那麼的令人震驚和不可接受。徐炎鬆開了手,木然地也坐了下來。“怎麼會是這樣,那些朝中重臣,國之柱石,難道都是瞎子嗎?”
鄭森道:“他們可不瞎,這天下沒有比他們更精明的人了。”徐炎憤然道:“那為什麼!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推上去的是個酒囊飯袋嗎?”
鄭森此時酒也大致醒了,嘆了口氣道:“原本就像我說的,有錢先生帶領,群眾大多支援唐王的。可這時候,又是馬吉翔站出來,指責唐王不但曾私會賊首張獻忠,而且還主張與李自成和張獻忠這些反賊媾和,是悖逆祖宗之舉,萬萬不可由他承繼大統。你想想,這兩人,一個逼死了先帝,一個掘了大明的皇陵龍脈,這讓那些把‘忠孝’二字看得比命都重的文人聽了,如何得了?”
“起初他們不信,指責馬吉翔定是在妄言中傷,其心可誅。馬吉翔卻說此事不止他見到了,還有黔國公的世子、郡主都曾親見,可以為證。群臣聽了,紛紛去問唐王爺,說大家絕不信這等侮蔑之詞,隻聽王爺一句話。都以為王爺必會矢口否認,誰想他竟坦然承認,確有此事!”
徐炎不由想起了泰山頂上被範清華追問的情景,世間的事竟是如此的相似,王爺當時,必定也和自己一樣的痛苦吧。他長嘆一聲道:“當時我和王爺就在一起,此事我知道。可這又如何,國都要亡了,還頑固地不肯放下那些往日的恩怨!”
鄭森道:“唐王也說,他這麼做,全是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著想,無愧於心,到什麼時候,他也敢這麼說。言辭鏗鏘,固然令人敬佩,可如此一來等於自絕了後路,除了陳子龍還敢直言支援,其他人幾乎一邊倒地反對他。黃道周等人甚至當堂出言指責,說大明與這些流賊不共戴天,與賊媾和,就要亡國滅種。”
徐炎道:“他們就是拋棄了唐王,也還有別的王爺可選,為何非要選福王?難道隻是因為他錢多,滿朝公卿都被他收買了嗎?”鄭森搖頭道:“在這種大是大非之前,能被錢收買的畢竟是少數,他們這點節操還是有的。之所以這樣,是因為福王最後祭出了讓他們不得不選他的理由。”
徐炎問:“什麼?”
鄭森道:“支援福王的鳳陽巡撫馬世英拿出了四份奏摺,一致奏請福王監國。”徐炎道:“那又怎樣,才區區四個人而已。”鄭森道:“他們是江北四鎮的總兵,黃得功、劉良佐、劉澤清和高傑。”
徐炎驚道:“他們?”鄭森嘆道:“如今京城四周,朝廷能倚仗的兵馬隻有他們這四鎮,沒有他們,便是兵部史大人,也隻能是個空頭尚書。”徐炎道:“可他們幾個地方守將,怎麼敢幹預朝廷的事?”鄭森道:“自然是馬世英和馬吉翔他們從中串聯的功勞了。他們在奏摺中還威脅說,已然率兵向京城趕來,說為防奸佞誤國,要進行兵諫!”
徐炎冷笑道:“不聽他們的推舉福王,就成了奸佞了?”鄭森道:“這才真叫‘秀才遇上兵’,一聽說這些人帶著兵馬殺到,這些平日裏正氣凜然的大臣再不堅持,紛紛同意由福王監國。”
徐炎猛地站起,“不行!”便向門外衝去。
鄭森一個箭步追上,拉住他道:“你上哪兒去!”徐炎道:“這福王心狠手毒,當初為了皇位,就幾次要置唐王爺於死地。如今他當了監國,定不會放過王爺,王爺現在處境必定兇險,我得去找他。對了鄭兄,你知道王爺住的館驛在哪兒嗎?告訴我!”
鄭森看著心急如焚的徐炎,道:“你就別去添亂了。你知道嗎,這福王一監國,立刻就以剷除亂黨之名,密令錦衣衛四處捉拿你,你此時出去,隻會給王爺惹禍端。”
徐炎愣住了,心道:“這廝為何偏偏放不過我?”其實不難想明白的,他身負寶圖之秘,既然不能為福王所用,福王便要除掉他,免得落入別人手中。更何況他還是為數不多知曉福王殺戮同宗的醜事的人,福王自然急著殺他滅口。隻是他現在一心懸念唐王安危,想不到罷了。
徐炎道:“既如此,我更不能留在這裏了,免得連累了你和錢先生。”鄭森將他按到榻上坐下,道:“我知道你還是放心不下,可你想想,當初福王之所以朝唐王下毒手,是因為怕唐王與他爭位。如今他已然登上大位,又何必再多此一舉,擔上個同宗相殘的惡名呢?不但不會,他還會與王爺結好,做一副親善和睦的樣子給世人看,以招攬人心。所以王爺現在安全得很,你隻管放寬心便是。至於我,沒人知道你在這裏,你隻管安心住下。現在外麵風聲正緊,你貿然出去,纔可能給我惹麻煩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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