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第三日晚間,門吱呀一開,徐炎正在閉目思索一個招式,還以為又是那兩個婢女,習慣地說了聲“有勞直接放在桌上吧。”
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:“徐兄好興緻。”徐炎睜開眼,一下子從榻上跳了下來,道:“鄭兄,你可回來了。”
鄭森親自手拎食盒,一邊將酒菜擺上桌,一邊道:“我還擔心這幾日徐兄要待得憋悶,看來是杞人憂天了。”徐炎也笑道:“不過是閑中作樂罷了,鄭兄要再不來,我真要去尋你了。”
兩人坐下,鄭森給徐炎倒了杯酒,道:“非是我願如此,隻不過為了方便探聽朝中有關立新君的事,這才怠慢了徐兄。來,這一杯,權當我向徐兄賠罪。”徐炎道:“你我之間,何須如此見外。”
兩人將酒飲了,徐炎便急切問道:“可聽到什麼訊息了嗎?”
鄭森放下酒杯道:“因為我也沒有官職在身,朝上的事,隻能去問先生。可他近來似乎甚是謹慎,不肯輕易吐露。你不知道,他對我和師兄尋常甚是寬和,可就是不許我們過問政事,說年輕人隻管好好讀書,若有違背,必遭訓斥。”
“我也不好再追問,隻得去向同窗裡好友打聽,他們中好些人父親在朝中做官的。為了不錯過訊息,我留在國子監,片刻沒敢離開。直到今天,才從禦史洪大人的公子那裏得知,這幾日原本朝臣們已經提議在福王、唐王,還有沒有到京的桂王、惠王、璐王中推舉一位新君,群臣雖各有主張,但還是以支援唐王和福王的人最多,不出意外,新君的人選,必在他們之中了。”
徐炎問道:“那推舉的結果如何了?”鄭森搖了搖頭。
徐炎道:“怎麼,他們竟然選了福王?”鄭森道:“倒也不是。”徐炎道:“那是什麼,你快說啊,急死了。”鄭森嘆道:“以黃道周為首的一幫老臣,堅持說先帝雖死,可太子是否還在人間,尚無定數,就這麼倉促從藩王中擁立新君,於禮不合。”
徐炎道:“崇禎的太子還沒死嗎?”鄭森道:“此事也是眾說紛紜,馬吉翔就信誓旦旦地說,北京城破之日,先帝的三個兒子,連同太子在內,都被李自成俘獲殺害了。”徐炎道:“哼,他一心想扶福王上位,自是巴不得崇禎的兒子都死絕了。”可又一想:“我盼著唐王登基,難道不也是如此?”
鄭森道:“京城陷落,先帝殉國,他身為代掌錦衣衛權柄的副指揮,不但不力戰死節,反而扔下部屬,自顧自地逃跑,如今又攀附福王,早為朝中士人所不齒。黃道周便指責他一個錦衣衛,沒有資格與眾臣同入朝堂議事,自然更沒人聽他的了。他還說,聽北邊來的人講,太子雖被李自成俘獲,但並沒有被殺,隻是拘禁了起來。後來吳三桂引清兵入關,李自成率軍出征,便將太子也帶了去。再後來,李自成兵敗退回北京,太子卻不知下落。”
徐炎道:“莫非是李自成自知事敗,怕留下太子是個後患,便在回軍途中把他殺了?”鄭森笑道:“其實我也這麼想。人,總是隻相信他願意相信的。隻是咱們這麼想,別人卻不這麼想。黃道周他們就堅持認為太子尚在人間,要派人去找。”
徐炎道:“天下之大,又兵荒馬亂,要找一個人,談何容易?”鄭森道:“不錯,所以當時錢先生就反駁,國不可一日無主,太子本就生死未卜,難道十年找不到,大位就要一直虛懸?黃道周雖然固執,但也知道先生所說在理,最後他提出了個折中的辦法。”
徐炎問:“什麼辦法?”
鄭森道:“從幾位王爺中,暫推舉一人權攝監國。以一年為期,若能找到太子,則擁立太子,若找不到或者太子已死,就立監國為帝。”徐炎道:“這些人不愧是官場老手,真虧他們想得出來。”心中想:“早知如此,當初就該找馬師兄問問,他既能搶到太子印,自然知道太子的生死。”卻立時又覺得自己可笑,且不說師兄肯不肯給你說,就是知道了,你徐炎是什麼人,那些朝廷重臣憑什麼信你的話?
鄭森見他神情異樣,奇道:“徐兄,怎麼了?”徐炎道:“哦,沒什麼。”他知道鄭森心裏並不認同李自成這些“反賊”,是以不願在他麵前提起這些事。
鄭森也不多問,道:“他們定於三日之後,再於政事堂議事,議舉監國。本來兵部史大人在朝中說話最有分量,若有他在,唐王殿下可說高枕無憂,偏生他卻這時候去巡視江北防務去了。不過,即便如此,有錢先生領頭,朝臣中還是支援唐王的人多的,此事盡可放心便是。”
徐炎點頭道:“不錯,無論監國還是皇帝,無非就是個名號而已,一樣是天下之主,一樣能讓王爺施展胸中抱負。”鄭森道:“不錯,來,就讓咱們舉杯,提前喝了王爺的這杯慶功酒。”
於是兩人開懷暢飲,又是至夜半方纔散去。臨走時,鄭森囑咐他隻管在這裏安心歇息,他還要回國子監守著,讓他等他的好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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