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炎回艙後,腦海反覆縈繞著胡青木的話,怎麼也睡不著,索性便坐起來練“補天**”,才終於靜下心來。不知不覺,東方已然出現了魚肚白。
徐炎自艙中出來,胡青木已然在甲板上準備早飯了。徐炎走了過去邊幫忙邊道:“胡大哥,我昨晚想了一夜,要是你和王爺不棄,我願意留下來,直到王爺順利登基那一天。”胡青木喜道:“怎麼,你想通了。”徐炎道:“你說得對,天下百姓水深火熱,再也承受不起一個昏庸的皇帝了。”胡青木會心一笑。
幾人有這樣一條大官船庇護,一路之上,再未遇到有盤查或者行刺。從安慶到南京水路六百裡,幾人順流而下,不出兩日便到了。
大船來到南京城外燕子磯,還未靠近碼頭,早有沿江巡哨船隻圍了上來。一個軍官高聲問道:“可是賈遊擊嗎?下官在此恭候多時了,事情辦成了嗎?”胡青木早對徐炎他們說過,原本這船上的軍官姓賈,他自然也是那晚在小船上聽鄔九通說起的。
胡青木道:“哼,這是馬吉翔派來接應他們的,等著看王爺的項上人頭呢。看我下去宰了他們。”唐王道:“不要魯莽,殺幾個爪牙,又有何益?”便和他們二人來到船頭。
那軍官一見大驚,“你,你們?”胡青木喝道:“大膽!見了唐王殿下,還不跪下,還敢口出不敬,是不想活了嗎?”軍官嚇得臉色蒼白,連忙跪下,一邊不住叩頭一邊道:“下官不知王爺駕到,該死,該死。”他這一跪,手下幾十人自然跟著齊刷刷跪下。
唐王道:“你是何人麾下?”那軍官道:“下官王鐵,是興平伯帳下百戶。”唐王道:“你們怎麼知道本王要來,好像特意在此等著本王一樣。”王鐵道:“這,下官奉興平伯之命,在此迎候各位王爺進京,見到這是艘官船,便迎了上來,並不知王爺在船上。”
胡青木冷冷道:“你剛才喊的什麼賈遊擊又是誰?”王鐵冷汗直冒:“他是安慶水師的遊擊將軍賈虎,下官看出這是安慶水師的戰船,船上又插著賈將軍旗號,隻因下官與他相識,故而上前詢問。”
胡青木冷笑道:“高傑駐防江北,你一個小小百戶,竟識得安慶水師的人,本事不小呢。”
“這,這……”王鐵哆嗦著無言以對。
唐王道:“好了,都起來吧,快送我們上岸。”王鐵如蒙大赦,連聲稱是,起身沖手下罵道:“都聽到了嗎,唐王殿下來了,還愣著幹什麼,還不快護送王爺登岸!”
大船靠岸,唐王在胡青木和徐炎的隨護下下得船來,王鐵道:“已經派人去稟報禮部,少時便來恭迎王爺入城。”唐王道:“不必了,有勞將軍為我們準備三匹馬,我們自行入城便是。”
王鐵支吾道:“這?”唐王道:“怎麼,可是有什麼難處?”王鐵道:“馬倒是有,隻是軍中劣馬,豈不失了王爺身份,很快禮部便會有大輦抬來。”胡青木道:“王爺都不在乎,你囉唆什麼,快去牽來。”王鐵唯唯退下,不一會兒就牽來三匹馬。
三人上了馬,唐王道:“那船確是賈將軍的不假,不過他已經用不到了,你們既相識,就送與你了。”說罷便縱馬往城中馳去,留下王鐵呆在原地,半天回不過神來。
不一會兒,三人便驅馬來到了城北太平門,果然見城門外已有不少官員列隊迎候,遠遠見了唐王,齊齊下拜,唐王下馬,讓他們起身。
一個官員走上前來,隻見他三十多歲年紀,麵白如玉,長須飄飄,氣度不凡,朝唐王拜道:“下官兵科給事中陳子龍,參見王爺。尚書史大人因巡視江北防務,不在京中,未能迎接王爺,伏乞恕罪。”唐王笑道:“久聞陳臥子大名,你可稱得是當今詩壇魁首,本王雖未曾見你麵,但在府中時,可沒少讀你的大作呢。”
他話音剛落,就聽一旁一人輕微而鄙夷地哼了一聲。唐王轉眼看去,卻是個錦袍青年,身形矮小,麵目微黑。沒等唐王出口相問,陳子龍已道:“家國蒙難,社稷危急,子龍不能為朝廷分憂,心中已是慚愧之至。幾首酸詩腐文,何足王爺讚許?”唐王道:“不可這麼說,越是社稷危亡的時候,越不能少了詩文禮樂。你看辛稼軒運筆如刀,他一首好詞,真可抵十萬雄兵呢。”陳子龍道:“子龍怎敢與辛稼軒共論,王爺謬讚了。”
於是接下來六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等各衙門的官員陸續上來與唐王見禮。要是平時,一個尋常的藩王,也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。隻是眾官都知道,此刻來京的王爺,都牽扯到繼位之爭,誰也說不準哪一個會成為明天的皇帝,是以都不敢怠慢,各衙主官隻要在京的,都親自前來了。
到最後,一個矮胖官員道:“下官禮部侍郎崔峻,見過王爺。”唐王道:“如何不見你們禮部尚書錢大人?”崔峻臉現為難之色,看向一旁。
唐王這才注意到,原來方纔那錦袍青年也跟在他一旁行禮。那人道:“家叔聽聞王爺到京,本要親自前來迎接的,隻是,隻是家叔這兩日身子不適,恐冒犯了尊顏,特命在下前來告罪。”唐王道:“哦,你是錢大人的侄兒?”那人道:“正是,草民錢章,見過王爺。”
一旁有官員看不過,道:“方纔我分明看見錢謙益已經出門,哪來的什麼不適?”錢章道:“家叔自己的身體,自己知道,何勞大人操心?”那人正要發怒,被陳子龍勸下。
唐王笑道:“錢大人是文臣領袖,本王也是久仰大名,想要一晤尊容而已,別無它意,他既身體不適,改日本王登門拜訪便了。”於是唐王在眾官簇擁下進了城。
徐炎正要跟著進去,卻見陳子龍故意拖在最後,叫住錢章,問道:“令叔是因為我纔不來的嗎?”錢章笑道:“陳大人是想多了,恐怕大人還沒這麼大本事,能讓他老人家望而止步。”
陳子龍鐵青著臉,不理會他的揶揄,幾度欲言又止,終於還是開口問道:“她,她近來可好?”錢章故作不知,問:“不知大人說的是誰?”陳子龍道:“你又何必明知故問?”錢章這才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,笑道:“您是說我嬸母大人嗎?她自有家叔日日陪伴,填詞作賦,詩酒唱和,神仙見了還要羨慕三分,恐不勞大人來掛唸吧。”陳子龍大窘,“你?!”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口的傷疤,卻欲怒又不能怒。
徐炎心道:“這陳子龍果然跟錢謙益有些糾葛。這個錢章也當真是刻薄。”
陳子龍正要拂袖而去,錢章身後一人道:“人家問,你好好說便是,何必這麼言語傷人?”
徐炎見那人生的高大英挺,劍眉星目,樣貌頗為俊朗,一襲白衣,更襯得他瀟灑倜儻。他走到陳子龍身前,躬身道:“大人勿怪,師母她身子康健,一切安好,大人放心便是。”陳子龍感激地看著他,道:“多謝你了。”便走入城去了。
錢章似乎對他的舉動很是不滿,哼了一聲,也逕自入城。那人轉身也正要入城,目光與徐炎相遇,好奇地看了他一眼,便走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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