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青木已有幾分酒意,道:“王爺,你我分屬主臣,但您一向待我們如兄弟,我也就說句不敬的話。這大明的江山為何糜爛至此,還不是當皇帝的昏聵無能?王爺,您得去爭這個皇位啊。您做了皇帝,大明還有一線生機,百姓還有一點指望,要是再讓福王那種荒淫無度的人當了皇帝,大明的江山可真就完了!”
唐王默然。徐炎道:“胡大哥,其實王爺身負血海深仇,之所以還能支撐到今天,正是為了此事啊。”
胡青木一聽,當即跪拜道:“自當年一別,青木漂泊江湖,四海為家,感念王爺知遇之恩,無一日不在想著能重回王爺身邊。今日天教我得嘗此願,王爺既有此意,青木願生死相隨。”唐王扶起他道:“青木,好兄弟。有你在,本王心中更有底氣了。”
於是三人把酒言誌,暢舒胸臆,直至杯盤狼藉。
唐王自遭逢變故之後,第一次如此暢快,平素極少飲酒的他,直喝得醉意闌珊,竟伏在案上沉沉睡去,徐炎和胡青木便扶他上榻上安歇。
安頓好唐王,兩人來到船頭。此時夜已深沉,江風獵獵,吹在麵上,清涼入肌,兩人立時酒醒了幾分。
胡青木忽然問道:“徐兄弟,你和那個姑娘,沒事吧?”徐炎奇道:“不知大哥說的什麼事?”胡青木道:“我養傷這段日子,他兄長不過定時給我診治施藥,可她就不同了,每日端茶喂飯換藥,都是她在忙活,對我簡直就如親人一般。我能好得這麼快,多半是她的功勞。”徐炎道:“哦,她,她本就是這樣善良的人。”話一出口,心中便覺不妥,你與她才認識幾天?就顯得很瞭解她的樣子。
胡青木繼續道:“我心中過意不去,看她那樣子,縱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,至少也從小衣食無憂,備受家人寵愛,卻能如此知冷知熱地照顧人。說句不好聽的話,當年王府中的丫鬟,也不見得有她心細。這麼一個神仙般的姑娘,卻要整日伺候我這麼個快死的江湖莽夫,當真是難為她了。我傷勢漸好時,便當麵向她致謝,她卻正眼都不看我,隻冷冰冰地說不用謝她,她這麼做,隻是因為她答應你了。你看,我非但沒有因你而遭罪,反而託了你的福呢。”
徐炎笑道:“我哪有那麼大麵子,純是他們兄妹倆俠義心腸罷了。”胡青木又道:“她就是你日思夜想的那個姑娘是不是?”
徐炎被他問得猝不及防,“什麼日思夜想,哪有的事?”胡青木笑道:“我比你虛活幾十載,這還能看不出來?若不是思念至深,能把人家的木像整日帶在身邊?”
徐炎一怔,胡青木又道:“她就是木像上那個姑娘,我打見她第一眼就認出來了。”徐炎忙道:“胡大哥,真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胡青木擺擺手,嘆了口氣道:“我看她日日麵色冰冷,便猜想你們定是鬧了什麼誤會,想著幫你討些好,就跟她說,徐兄弟對你可謂用情至深,他把你的木像帶在身上,每日睹物思人,如今這世上,像他這麼癡情的少年,可真是不多見了。誰想那女娃卻害羞得很,我話未說完,便臉漲得通紅,一副生氣的樣子,摔下東西就走了。”
徐炎聽了,更是有些微嗔道:“胡大哥,你,你這亂點的什麼鴛鴦譜,我早說過我跟她不是,不是那個,你們就是不信。”
胡青木聽了,心道:“要說那女娃子害羞也就罷了,徐兄弟堂堂男兒,喜歡就是喜歡,大大方方承認就是了,都這時候了,卻還如此扭捏,未免有些做作了。”他如何肯相信徐炎與張瑤此前並不相識,還道徐炎信不過他。而徐炎也不想過多跟別人提及此事,是以遲遲不跟他說明原委。
不過既然徐炎不願承認,胡青木也不好相強,道:“也罷,不說這個了,今後你是如何打算的?”徐炎道:“等護送王爺到了南京,我便回武陵老家去。這麼多年,也沒在父親跟前盡孝,離家兩年,也不知他可還安好。這次回去,就留在家中陪他,再不問江湖事了。”
胡青木道:“哦,你真的甘心,就這麼埋沒了一身絕學?”徐炎道:“胡大哥說笑了,我早被武林唾棄,有什麼不甘心的。”心中卻道:“反正清兒已經離我而去,我心已死,這江湖,又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。”
胡青木淡淡道:“不如,一起留下來輔佐唐王吧。”
徐炎感到一絲驚訝,繼而笑道:“唐王身邊有你這樣的高手,哪還用得著我來添亂?”胡青木卻一臉莊重,道:“論才學,論武功,你都在我之上,何況你還這麼年輕,日後成就更是不可限量。說句心裏話,王爺身邊可以沒有我胡青木,但不能沒有你。”徐炎道:“大哥這麼說,可折煞我了。”
胡青木搖搖頭,道:“我可不是說笑,眼下咱們雖然暫時脫險,可福王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,縱是安然到了南京,也必定是處處殺機。王爺今後的路,還難著呢。”徐炎道:“他們真能冒天下之大不韙,在京畿重地,還敢胡作非為?”
胡青木道:“你讀書那麼多,豈會不知道,自古帝王家,為了爭這個皇帝位子,什麼事做不出來?何況王爺他一向清流自許,在朝中沒有根基,就算順利登基,也是個孤家寡人,咱們若不留下幫他,還有誰能幫他?”徐炎嘆道:“我也知道大哥說的對,隻是我這人既憨且直,又不懂什麼機謀權詐,實在不適合混跡官場。就是留在王爺身邊,也幫不上什麼忙,反倒容易給他帶來禍端,還是罷了吧。”胡青木一笑,道:“也好,人各有誌,我也不強求了。”
徐炎道:“有你在王爺身邊,我就是走,也盡可放心的下了。”胡青木道:“胡某也不是個貪圖富貴的人,隻是看著唐王不惑之年,身負毀家之痛,卻還為了江山社稷捨生忘死地奔波,我受王爺知遇之恩,又豈能袖手旁觀?他將一腔血給了天下,我把我這一腔血給了他便是了。”
這一番話,直說得徐炎動容,心中不禁慚愧,“師父一生心懷天下,他收我為弟子,難道不是對我殷殷期望,盼我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樣?可如今,我這是怎麼了?隻不過受了些許挫折,便如此萎靡不振,豈不讓九泉之下的師父寒心嗎?”
他這裏正出神,胡青木已是轉身往艙中走去,走到艙門,又回過頭來道:“我走時,那姑娘送我出來,讓我若能見到你時,替她帶句話。她說‘你託付的事她辦妥了,從此再不欠你什麼了。’”
徐炎楞住了,待要再細問,胡青木已然進了艙去,隻剩徐炎怔怔立在船頭,任江風夾著霧氣撲麵而來,口中喃喃道:“看來,我那日太過無禮,已是深深傷她心了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