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炎目送範清華離去後,快步疾行,還未到鹿川,便遙遙看見範宅那裏火光衝天。
徐炎一驚,連忙發力奔去,等趕到範宅之前時,熊熊大火已然將莊院完全籠罩。
原來歐陽明從徐炎手中逃脫後,心有不甘,便立即返回了範宅,把裡裡外外尤其是範爭雄和範清華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,卻一無所獲。他失望之下,心生憤恨,心想自己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,竟一把火燒了這個從小將他養育大的地方。
他以為徐炎既找到了範清華,兩人必會在一起,再想抓到範清華已不可能,放火之後便揚長而去了。他哪裏知道兩人久別重逢後不過片刻功夫匆匆數語便又分開了,不然以他對五指山的熟悉,範清華走到哪裏也必被他找到。也幸虧如此,範清華才免於再度落入虎口。
徐炎卻顧不得多想,奮不顧身地沖了進去,直奔古月軒而來。
進得門去,熊熊烈焰炙烤得徐炎幾乎睜不開眼睛,依稀能夠看到屋中有被人翻找過的痕跡,他也猜到了是歐陽明乾的。徐炎艱難找到梳妝枱的所在,卻發現這裏早已燒成一團。
徐炎嘆息自己來晚一步,無奈地往外走,走了兩步腳下卻踢倒一個東西。徐炎低頭一看正是一個錦盒,想必是被歐陽明翻找時扔到地上的,所幸還完好無損。
這時火越燒越大,不斷有斷梁殘柱落下,徐炎顧不得開啟看,用袖子將錦盒包起,快步衝出屋外,施展輕功,縱出院牆,離著好遠處才停下。
徐炎遠遠望著已是一片火海的範宅,長嘆一聲,取出那塊灰布,將錦盒裹了背在身上。正要轉身離去,忽聽背後一個聲音冷冷道:“好小賊!”
徐炎回頭一看,隻見不遠處三個白衣少年,黑帽長巾,手持長劍,正怒目瞪視著自己。徐炎認得這幾人的裝束,拱手道:“幾位是太極門的師兄嗎?”
這三人正是太極門的弟子,當先一人白凈微胖,麵有微須,叫曹子正,適才說話的人便是他,朝徐炎道:“算你有些見識,既知道太極門,就乖乖束手就縛罷。”徐炎有些不解,“幾位師兄怕是有什麼誤會?”
曹子正還未答話,他身後一人藉著火光看清徐炎麵容,指著他驚呼道:“你,你是徐炎?!”這人叫王子英,當日都曾在太極宮見過他,雖然臉上多了道疤,卻也認得。
徐炎道:“在下正是徐炎,幾位師兄……”誰知不等他說完,曹子正卻怒道:“是你這賊子就對了。真沒想到,你悖逆人倫,殺了師父也還罷了,如今竟做出屠戮師門這等喪盡天良的事來,若不殺了你,江湖道義何在!又如何對得起死者的在天之靈!”他話說罷,三人齊刷刷揮劍指向徐炎。
徐炎忙道:“幾位師兄且慢,你們誤會了,桑師兄他們不是我殺的,火也不是我放的,是歐陽明乾的!”另一名太極門弟子陶子田斥道:“住口!事到如今還想誣陷好人!你身後背的是什麼?敢說不是範家的東西嗎?”
徐炎猶豫道:“這?”陶子田道:“既與你無關,為何做這雞鳴狗盜之事,偷人家東西?快快交出來!”徐炎將背上包裹緊了緊,搖頭道:“這是清……這是範姑娘送給我的,恕難從命。”陶子田道:“呸!範師姐與你有殺父之仇,她會送你東西?你當我們是傻子嗎?”曹子正冷笑道:“姓徐的,你的醜事和惡名早已經傳遍了江湖,休要在這裏巧言狡辯了,乖乖受死!”
他師兄弟三人原本是受掌門華子清之託,來找桑奇的。隻因他聽聞清軍入關的訊息後,深感無論大明江山還是中原武林,都處於危急存亡之秋,是以想聯絡各方豪傑,聯手抗清。不想三人剛剛趕到,可巧正碰見徐炎拿著東西從已成火海的範宅出來,自然把他當成了惡人,再到認出徐炎身份,更堅信這一切必是徐炎所為,哪裏肯聽他解釋?
隨著曹子正一聲令下,三人三劍一齊攻上,將徐炎圍在中心,鋒利的寶劍映著火光,光耀閃爍,齊齊往徐炎身上招呼。三人中除了曹子正入門早些,武功稍高,其他兩人在門中皆是後進,武功隻是平平,尤以王子英年紀小,尚且未脫稚氣。原本在太極宮時三人曾見過徐炎武功,滿以為合三人之力,將他擒殺並不在話下。他們哪裏知道徐炎這兩年經歷的奇遇,此時的功力別說他們,就是掌門師兄也難望其項背了。
好在徐炎知道三人並非惡人,是以一味隻是忍讓躲閃,並不還手。陶、王二人還以為徐炎是理虧害怕,曹誌高卻看的心驚。他們長劍紛舞,已一連攻出十餘招,卻未沾到徐炎分毫,心道:“難怪他能屠滅白馬刀門滿門,這廝現在的武功隻怕已不可小覷。”猛然大喝一聲,陶、王二人聞聲而動,撤到外圍。曹子正則快步搶上,施展本門的“雲水劍”,一人向徐炎殺來。
徐炎隻覺曹子正的劍來時看似不疾不徐,臨近身前,卻劍鋒抖轉,劍尖閃爍,分刺上下左右四路,竟不知哪處是實,哪處是虛。這路劍法是當年靈虛子仰觀天上行雲、俯看山間流水,沉思冥想之後所創,也是太極門的一門絕學,出劍時劍意飄忽,平平無奇,但實則柔中帶狠,暗藏諸多變招,有如流雲遇到狂風,流水撞上巨石,令人難以捉摸。
徐炎大驚,忙疾步後退,卻不想陶子田卻像是早等在那裏一般,劍尖直抵自己後心而來,若不是徐炎見機的快,矮身避開,幾乎著了他們的道。
原來到了孫朝宗時,門下弟子漸多,孫朝宗見眾弟子武學成就參差不齊,除了華子清跟林子楓,也難見出類拔萃者,生恐他們行走江湖時遇上高手吃了虧,便琢磨出了這麼一套陣法,名曰“兩儀陣”。其中暗合九宮八卦之變化,隻不過為求易學易懂,孫朝宗將六十四般變化刪繁就簡,隻留下一十六般變化,運用時講究內外默契相助,內圈之人以“雲水劍”搶攻,外層之人則踏著演練好的方位或從旁側擊,或在後兜截,將對手合力擊殺。
徐炎一招過後,識得厲害,不敢再託大,一邊小心躲閃,一邊喊道:“幾位師兄,若再這麼苦苦相逼,我可要出手了。”陶子田道:“廢什麼話!”這陣法倒真有些門道,徐炎雖然小心翼翼,數招過後,仍是被斜刺裡殺來的王子英劍鋒劃到,背上受了點輕傷。
徐炎也知道再這麼隻守不攻,勢難持久,對他們的咄咄逼人之態也不禁心頭火起,厲喝一聲,出手反擊。其實這陣法雖有以弱勝強之效,但也就隻能應付比他們武功高出不很多的對手,徐炎的武功高出他們豈止一截,又豈是區區一個“兩儀陣”能夠抵消的?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則高下立判。隻見徐炎在幾人間來回穿梭,幾下子便把他們陣勢搞亂了。也就是徐炎雖然心中有氣,到底念著他們是正派中人,不願傷了他們。
幾招過後,徐炎見曹子正一劍直刺自己心口而來,也不管他如何變招,身形倏地往後一撤,眨眼便來到陶、王二人身前。此時二人正好踏著八卦方位趕到,想伺機從徐炎身後截擊,卻被徐炎矮身撞入懷中,兩人胸口肋下一陣劇痛,幾乎眩暈過去。徐炎乘機雙手施展擒拿手,分襲兩人,兩人執劍之手的手腕被扣,不由自主被徐炎帶著雙劍向前一揮,正好隔擋住衝上前來的曹子正刺出的一劍。三劍相交,碰出數點火星,陶王二人正在驚駭,忽覺腰間一麻,已被徐炎點中穴道,不能動彈,手中長劍也被徐炎順勢拿到手中。
徐炎淩空一縱,從曹子正頭頂上越過,作勢要走,曹子正如何肯舍,回頭急追,口中喝道:“哪裏走!”怒氣一來,劍招不覺有些亂了。哪知徐炎這一下卻是誘敵虛招,待曹子正追近,猛地刺出淩厲的一劍。徐炎卻似未卜先知一般,敵未動己已動,如回馬槍一般反身一指點出,曹子正的一劍便刺了個空,跟著肋下便是一麻,也被點了穴道了。
曹子正做夢也沒想到從前看著武藝平平的徐炎如今竟已這般厲害,自己適才對他那麼不客氣,還不知道他會怎麼折辱他們,心中不禁嘆道:“這下太極門的顏麵算是被我們丟盡了。”
誰知徐炎把三人的劍收在手中,恭恭敬敬地走到曹子正身前,道:“幾位師兄,想必你們也看見了,我若想殺各位,可說是易如反掌,可我卻自始至終不肯傷了你們一人,你們當可以信我了吧?”陶子田怒道:“我們技不如人,你要殺便殺,少在這裏假惺惺!”王子英也道:“對,咱們輸就輸了,用不著你裝好人!”
三人中曹子正是有些見識的,聞言忽然想起一事,冷笑道:“誰說咱們輸了?這廝方纔用的是泰山穀家的‘遊身法’和‘小擒拿手’,並不是白馬刀門的功夫,咱們要輸也是輸給了東嶽山莊。”他這話有些強詞奪理,卻正刺中徐炎心裏。同樣的話在遼東時也聽盧南鶴說過,不過那時是生死關頭,顧不得那麼多,如今自己穩操勝券,卻還是如此,自己口口聲聲說是師父的弟子,與人對敵卻總是依靠別家武功取勝,讓他情何以堪?
徐炎黑著臉便走,走到他們身後時,將三把劍在地上一插,道:“我知道現在說什麼幾位都不肯信,但天目昭昭,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。幾位的穴道半個時辰後自解,恕我不能再與各位糾纏,後會有期。”將他們幾人留在當場,快步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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