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防人之心
這山洞洞口甚小，僅容一人過，但裏麵卻別有洞天，足有三丈進深，頗為寬敞。
鍾老伯道：“這是我們獵戶進山時歇腳的地方，桌凳床鋪，乾肉清水都有，碰上大雪封山或是遇到猛獸，待個十天半月都不妨事。山下都讓清軍給圍住了，你們就先在這裏躲一躲吧。”胡青木道：“清軍不會找來這裏嗎？”鍾老伯道：“這個洞很隱蔽，我們也是上山幾十年才發現的，別人沒那麼容易找到。一會兒你們把燈滅了，我用石頭堵住洞口，不會有事的。”馬東漢道：“如此，多謝老伯了。”
鍾老伯沒說什麼，收拾了東西就要走。彭鐵石卻又問道：“你為什麼要幫我們？”鍾老伯道：“我也是漢人，明軍退出關外之後，就成了大清的子民了，也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再看到官軍打回來。”說到這裏鍾老伯嘆了口氣，“漢人要幫漢人。”
鍾老伯說完後，走到洞外，找來一堆石頭，在洞口一點點壘起。徐炎趕過去幫他，不一會兒一內一外，便把洞口堵嚴實了。
幾人便在洞中歇息，胡青木拿出塊肉乾胡亂啃了，便躺到那唯一的木床上，木床雖簡易粗糙，但此刻真比皇帝的龍榻都舒服，轉眼便呼呼睡著了。馬東漢則拿個小木凳靠牆坐著，徐炎守在洞口，透過石縫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麵的風吹草動。彭鐵石卻坐臥不寧，揹著手在洞中走來走去。
到得半夜，彭鐵石忽然道：“不行！”已經睡著的胡青木和馬東漢兩人被驚醒，問道：“什麼不行？”
“咱們不能待在這兒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咱們跟那老頭素昧平生，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？他說他是獵戶，誰敢保證？怎麼就那麼巧，就在那時候碰見我們。他把我們困在這個石洞裏，自己跑出去，萬一是去向清軍告密，那時候咱們不就成了甕中之鱉？”
“那你想怎麼樣？”胡青木問。
“咱們得立刻離開這兒。”
“可是滿山都是清軍，現在出去還不是送死？”胡青木說道。
“那也比在這裏等死強。”說著就往洞口走去。守在洞口的徐炎攔住他道：“難道在你的眼裏，這世上誰都不是好人嗎？”彭鐵石冷冷道：“你倒是看這世上誰都是好人。可無奈這世上人心難測。”一指馬東漢，繼續道：“那餘振聲，跟馬大哥半生過命的交情，當初在江湖上也是俠名遠播，怎麼看都是好人吧？可最後呢，要不是馬大哥見機的早，你此刻已經成了他刀下的冤魂了。”
馬東漢聽他這麼說，臉色不悅，卻也無法反駁。徐炎道：“總不能因為一個餘振聲，就把所有人都想成奸惡之人。我看那老者忠厚和善，絕不像有什麼惡意，你就別太多心了。”彭鐵石道：“好，你們願意待在這就待在這吧，我自己走。”一把推開洞口的石頭，一個人徑直走出去，消失在了夜色中。徐炎見他心意決絕，也不好再攔。
馬東漢無奈嘆了口氣，與徐炎重又將洞口封上。幾人更是無話，胡青木也再睡不著，就這麼又等了良久，已是後半夜了。
胡青木忽然一拍大腿道：“不好！”馬東漢問：“怎麼了？”胡青木道：“咱們怕是真不能再待在這裏了。”徐炎道：“怎麼？你也懷疑鍾老伯？”胡青木道：“不單是他。”馬東漢驚訝道：“難道你懷疑彭鐵石他……”胡青木道：“你想，他現在明知出去是送死，卻還要執意自己走，萬一他是去投清軍了，怎麼辦？”徐炎道：“不會吧？”胡青木道：“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，防人之心不可無，還是小心些好。”
徐炎道：“我還是不信，這兩年他那麼多酷刑利誘他都挺過來了，要降清他早降了。”胡青木道：“徐兄弟，不是我說你，你這人哪裏都好，就是有時候太過古板迂腐，江湖險惡人心難測，你這樣子是要吃虧的。”
經歷過這麼多挫折，徐炎並非不知道胡青木說的有道理，因此也不反駁，隻看向馬東漢，問道：“馬大俠，您覺得呢？”馬東漢沉思不語。胡青木道：“要是你們不願出走，那我自己出去好了。”馬東漢這才斷然道：“不行，說什麼不能再分開了。也好，小心駛得萬年船，咱們就先出去探查一下，要是沒什麼動靜，咱再回來。”見馬東漢也這麼說，徐炎也隻能點頭答應了。
於是幾人便也推開石頭，走出洞來。誰知剛走出沒多遠，便迎麵碰上了鍾老伯，鍾老伯見了他們也是很意外，“你們怎得出來了？”幾人甚是尷尬，徐炎更是低下頭去不知該說什麼。胡青木強笑道：“你看這山洞是你們安身立命的地方，我們都是要犯，老待在這怕給您惹麻煩，想了想還是走吧。”鍾老伯道：“是怕我把你們賣了吧。”
這話字字如刀，幾人頓時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。胡青木道：“您看您想哪裏去了，實話說了吧，我們不是在懷疑您……”這時就聽身後一個聲音冷冷道：“那是在懷疑我了？”幾人忙回頭看去，竟是彭鐵石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。
鍾老伯卻忽然臉色慘白，顫聲道：“清……清兵？他引來了清兵？”幾人這才發現，就在彭鐵石身後，還跟著一個身影，看那身衣甲，可不就是個清兵？
胡青木罵道：“好啊，你果然出賣我們，把韃子引來了！”一邊說著拔出了刀來。
彭鐵石道：“休要看扁了人！姓彭的還不至於那麼下作，看看是誰來了？”胡青木道：“終究是個清兵，老子知道他是誰？”可那清兵卻緊踏上幾步，朝著徐炎激動地說道：“徐大哥！”
胡青木一臉狐疑地看看徐炎，又看看那清兵，“你，你們認識？”馬東漢道：“這就是昨夜陷坑前放過我們的那個人。”胡青木這才恍然大悟，那時他因為站在最後，沒能看到此人麵目，是以不認得。
隻聽徐炎平靜地道：“二牛，別來無恙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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