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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胡鐵手在醫館醒來,第一句話就是:“圖紙……圖紙保住了嗎?”
守在床邊的徒弟含淚點頭:“保住了,師父。您用命護著,一點冇燒著。”
胡鐵手鬆了口氣,這才感覺到渾身劇痛。
趙暮雲走進來,坐在床邊:“胡師傅,好好養傷。神機坊,本王會重建得比原來更好。”
王爺……新炮架的設計,我想到一個關鍵點……給我紙筆……”
胡鐵手卻掙紮著要起來行禮,卻被趙暮雲按住:“胡師傅,彆動!”
“王爺,”胡鐵手握住趙暮雲的手,眼中閃著執著的光,“老胡這條命是撿回來的,更得抓緊時間。東征的將士等著新炮呢,耽誤不起啊……”
趙暮雲沉默了,終於點頭:“拿紙筆來。”
燭光下,渾身纏滿繃帶的胡鐵手,趴在病榻上,用顫抖的手畫著圖紙。
窗外,神機坊的廢墟上,士兵和工匠們已經開始連夜清理。
火可以燒燬工坊,但燒不毀人心。
......
此時此刻,琉球首裡城外海。
林豐站在【鎮遠】號船頭,舉著望遠鏡觀察海岸。
二十艘大胤戰船在距離海岸五裡處下錨,排成弧形陣列。
“都督,琉球王派來的使者船到了。”副將徐雲龍稟報。
“帶他們過來!”
一艘裝飾華麗的琉球官船緩緩駛近,船頭站著幾個官員。
為首的是箇中年文官,正是國相尚宏。
兩船並靠,尚宏登上【鎮遠】號,見到林豐,躬身行禮:“下國小臣尚宏,拜見上國將軍。”
“國相不必多禮。”林豐扶起他,“國內情況如何?”
尚宏神色凝重:“稟將軍,三日前,佛郎機商人向王上進獻了十門火炮,說是防倭利器。”
“平八郎也在一旁攛掇,說大胤水師新敗,無力保護琉球。王上…動搖了。”
“王上現在何處?”
“在宮中,被大王子尚真和一幫親佛郎機的官員圍著,輕易見不到。”
尚宏壓低聲音,“但下官已暗中聯絡了禁衛軍統領,他願意效忠王上,清除奸佞。隻是需要…一個時機。”
林豐點頭:“本將帶來了二十艘戰船,兩千將士。隻要國相需要,隨時可以登陸。”
“不可!”尚宏急忙道,“若上**隊登陸,反而坐實了佛郎機人大胤要吞併琉球的謠言。”
“必須先讓王上自己看清佛郎機人和倭寇的真麵目。”
“那國相的意思是?”
尚宏眼中閃過決斷:“明日晚間,王上會在宮中設宴,款待佛郎機使者和倭寇頭目。”
“屆時……會有些意外發生。請將軍的艦隊在外海策應,若有變,再登陸不遲。”
林豐沉思片刻:“好,本將信你。但國相也要小心。”
“為了琉球百年安寧,下官萬死不辭。”尚宏深深一躬。
送走尚宏後,林豐下令艦隊保持戒備,同時派出三艘快船,沿海岸線偵察。
入夜,琉球王宮內燈火通明。
琉球王尚清坐在主位,他已經六十多歲,白髮蒼蒼,臉上滿是憂色。
左側坐著大王子尚真和幾個親佛郎機的官員,右側是國相尚宏和幾個老臣。
殿中還有三個佛郎機商人和平八郎。
“王上,”
一個紅髮佛郎機人說道,“隻要琉球與佛郎機簽訂通商條約,我們立刻提供二十門最新式火炮,幫助貴國建立海岸防線。東瀛...再不敢來犯。”
平八郎也笑道:“王上放心,隻要條約一簽,我立刻率部離開琉球,永不再犯。”
尚清猶豫地看向尚宏:“國相,你看……”
尚宏起身,正色道:“王上,佛郎機人狼子野心,今日要通商,明日就要駐軍,後日就要割地。”
“倭寇更是反覆無常,豈能輕信?大胤乃天朝上國,二百年來庇護琉球,從未有負。”
“如今上國艦隊就在外海,足見誠意。請王上三思!”
尚真冷笑道:“國相此言差矣。大胤若真有誠意,為何隻派二十艘船來?”
“分明是敷衍!而且聽說在韭山海戰,大胤的水師也損失慘重,自顧不暇,哪有餘力保護我們?”
兩派爭論不休。
就在此時,殿外突然傳來喧嘩聲。
“報——!”
一個侍衛衝進來,滿臉驚慌,“王上!不好了!佛郎機人的船上…船上藏著倭寇!他們要強闖港口!”
殿內嘩然。
尚清猛地站起:“什麼?”
尚宏立刻道:“王上,這就是佛郎機人和倭寇的真麵目!他們明著談判,暗地裡卻要武力奪港!”
“胡說!”紅髮佛郎機人急道,“這是誣陷!”
但已經晚了。
又一名侍衛衝進來:“王上!港口守軍與佛郎機船交火了!他們…他們用的是佛郎機人贈送的火炮!”
尚清臉色煞白,終於明白了。
尚真還想爭辯,尚宏已揮手:“禁衛軍!拿下勾結外敵的奸佞!”
殿外衝進數十名禁衛軍,不由分說,將尚真、佛郎機人、平八郎全部拿下。
“王上,”尚宏跪地,“請王上下旨,迎上國將軍入城,共商抗敵大計!”
尚清頹然坐下,許久,緩緩點頭:
“準……準奏。”
港口的炮聲仍在斷斷續續地迴響,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。
林豐身著銀甲,率領五百名精銳登州水師士兵,乘著戰船順利登陸。
士兵們步伐沉穩,鎧甲摩擦聲整齊劃一,眼神銳利如鷹,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。
首裡城的百姓們聽聞訊息,紛紛扶老攜幼地站在街道兩側。
他們麵帶懼色,眼神中充滿了敬畏。
這是一個小國骨子裡麵對大國勢力到來的臣服。
不過,但當看到大胤軍整齊的佇列時,眼中漸漸燃起了希望的光芒,甚至有一種自豪和安全感。
林豐一路策馬前行,目光掃過這座燈火稀疏的王城,心中清楚,這隻是一場短暫的平靜。
很快,港口方向,炮聲漸漸平息。
佛郎機人的三艘大船見突襲失敗,又忌憚登州水師,不敢戀戰,隻得倉促升起船帆,帶著剩下的倭寇小艇,狼狽地朝著茫茫大海逃去。
海麵上,還漂浮著百來具倭寇的屍體和破損的船板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琉球,暫時穩住了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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