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。
此山之名,取自上古傳說,據說是撐天之柱斷裂後所化。
沈烈原本以為這隻是誇張的說法,但當他真正站在這座山前時,才明白為何會有那樣的傳說。
太高了。
高到彷彿真的能撐起蒼穹。
山體通體呈青黑色,表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,卻依舊巍峨磅礴,氣勢逼人。
山腰以上,雲霧繚繞,看不見儘頭。
山腳之下,古木參天,靈氣氤氳,一派仙家氣象。
但此刻,沈烈的目光,並冇有被這座神山吸引。
他站在不周山某處高崖之上,望著眼前那幅奇異的景象——
兩極分化。
一邊,聖光普照,靈氣氤氳,草木蔥蘢,彷彿人間仙境。
另一邊,卻是暗紅如血,岩漿翻滾,濃煙蔽日,如同地獄降臨。
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麵,以山脊為界,涇渭分明,互不相擾。
沈烈叼著菸鬥,看了半晌,扭頭看向身邊的易水寒:“這就是你說的……邪族影響?”
易水寒點了點頭,臉色凝重:
“三百年前,這裡還是一片祥和,那道裂縫出現之後,便開始慢慢侵蝕,
最初隻是巴掌大一塊,後來越來越大,越來越深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地獄般的半邊:
“如今,已占據了整座不周山三分之一的地域。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。”
沈烈眯著眼,望著那暗紅的半邊。
那裡,天空是濃煙與火星交織的暗紅,地麵是翻滾沸騰的岩漿,偶爾有巨大的氣泡炸開,濺起漫天火星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令人心悸的——
邪氣。
“走,帶本大爺去看看那道裂縫。”
易水寒點了點頭,縱身而起。
沈烈緊隨其後。
兩人化作兩道流光,朝著那地獄般的半邊疾馳而去。
……
越靠近,那股邪氣越濃。
沈烈周身的護體靈光自動激發,將那邪氣隔絕在外。但他的眉頭,卻越皺越緊。
這股氣息……
不對勁。
不是普通的邪氣,而是一種更幽深、更詭異的東西。
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,帶著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陌生感。
終於,他們停了下來。
前方,虛空中懸著一道裂縫。
那裂縫約莫百丈長,數丈寬,邊緣不斷扭曲蠕動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。
裂縫周圍的空間,如同被揉皺的紙張,皺巴巴的,佈滿細密的裂痕。
透過裂縫,隱約可見另一邊的景象。
那是無儘的黑暗,翻滾的血海,以及無數看不清輪廓的、扭曲蠕動的影子。
沈烈盯著那道裂縫,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東西……”他緩緩開口,“一直在吞噬這裡的靈氣?”
易水寒點頭:
“對,它就像一張永遠填不滿的嘴,日夜不停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,靈氣、生機、甚至法則之力,都逃不過。”
“我古族數位大帝聯手,也隻能勉強減緩吞噬的速度,根本無法將其封印。”
沈烈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盯著那道裂縫,目光越來越深。
他感覺到,那股吞噬的力量,不僅僅是簡單的吸收。
而是一種轉化。
將這片天地的靈氣,轉化為另一種形式的能量。
那種能量,他見過。
在魔域最深處的某個地方,那些被封印的上古遺蹟裡。
那是——
邪元。
域外邪族賴以生存的根本能量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他喃喃道。
易水寒看著他,眉頭微皺:
“你發現什麼了?”
沈烈搖了搖頭,冇有回答。
“走吧,帶本大爺去看看你說的那個什麼日月輪。”
……
古族禁地。
這裡是不周山的核心,也是太虛古族最隱秘的所在。
平時連族內弟子都不得擅入,此刻卻為沈烈敞開了大門。
穿過層層禁製,走過漫長甬道,兩人來到一座巨大的地宮之中。
地宮中央,懸著一輪巨大的光輪。
那光輪通體呈淡金色,直徑約十丈,緩緩旋轉,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
光輪之上,隱約可見無數古老的符文流轉,彷彿承載著某種天地至理。
但在光輪的頂端,有一處明顯的殘缺。
兩個凹槽,一左一右,空空如也。
易水寒指著那兩處凹槽,沉聲道:
“這便是日月輪。”
“我太虛古族傳承至寶,據說乃是上古大能所留,用於鎮壓地脈,調和陰陽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日月輪上方,本應嵌有兩塊晶石——陽晶與陰晶,
陽晶主陽,陰晶主陰,二者相輔相成,共同維持日月輪的運轉。”
“但數百年前,一場意外,導致陰陽二晶破碎消失。”
沈烈挑眉:“然後呢?”
易水寒苦笑:
“然後,日月輪便失去了大部分功能,雖然還能勉強運轉,但已無法鎮壓地脈,
我古族這萬年來,全靠曆代族長以自身修為維持日月輪,才勉強撐到現在。”
“但這也隻是飲鴆止渴。”
他指著那兩處空蕩蕩的凹槽:
“陰陽二晶,本質上就是至陽與至陰之力的極致凝聚,
隻要有足夠的至陽之物和至陰之物,便能重新煉製出替代品。”
“陽鐵,便是至陽之物的最佳選擇。”
“陰火鐵,便是至陰之物的最佳選擇。”
他看向沈烈,一字一頓:
“隻要將這兩塊鐵,嵌入日月輪的凹槽之中,便能重新啟用日月輪,鎮壓地脈,封印裂縫。”
“否則——”
他回頭,望向禁地之外,那片被邪氣侵蝕的土地:
“就隻能靠我古族幾位長老,日夜不停地以自身靈氣維持日月輪運轉,但他們的修為,總有耗儘的一天。”
“到那時,不周山失守,邪氣外泄,整個天玄大陸都將麵臨滅頂之災。”
他說完,負手而立,望著那殘缺的日月輪,背影透著幾分蕭瑟。
沈烈沉默了很久。
他盯著那兩處空蕩蕩的凹槽,目光深邃。
然後,他開口:“易前輩。”
“嗯?”
“本大爺有個問題。”
易水寒看向他。
沈烈一字一頓:“你確定,隻要把這兩塊鐵嵌進去,就能解決問題?”
易水寒眉頭一皺:“這是古族曆代傳承的記載,應當不會有錯。”
沈烈搖了搖頭:“本大爺不是懷疑你們的記載。”
“隻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,望向禁地之外,那道懸在虛空中的裂縫:“本大爺總覺得,這事兒冇這麼簡單。”
易水寒一愣:“什麼意思?”
沈烈冇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轉身,朝禁地外走去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再去看看那道裂縫。”
他的聲音,從前方傳來:
“本大爺要親自進去看一眼。”
易水寒的臉色,瞬間變了。
“你瘋了?!那是域外邪族的領地!進去就出不來了!”
沈烈停下腳步,回頭,看向他。
那張臉上,依舊是那副痞裡痞氣的表情。
但那雙眼睛,此刻卻亮得驚人。
“本大爺這輩子,什麼冇見過?”
“區區邪族,也想攔住我?”
他咧嘴一笑,轉身,大步離去。
隻留下易水寒站在原地,望著那道背影,久久無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