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月亭前,雲海翻湧。
易水寒盯著沈烈,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懷疑與期待交織。他沉默了片刻,終於開口: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
沈烈叼著菸鬥,吐出一口菸圈:
“本大爺得親自走一趟太虛古族,看看情況再說。”
易水寒眉頭一皺:“你要去古族?”
“怎麼,不歡迎?”
易水寒沉默了一息,搖了搖頭:
“不是不歡迎,隻是這件事,不是你能插手的。”
沈烈挑眉:“哦?”
易水寒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來:
“域外邪族的可怕,遠超你們想箱。”
慕晚棠的眉頭,微微一動。
對於邪族的瞭解,她也知道一些,玄穹國就是負責鎮壓邪族分支一小部分,這纔得到了大陸無數資源傾斜。
那是來自天玄大陸之外的存在,據說生活在空間裂縫的另一端,以吞噬靈氣為生,是一切生靈的天敵。
上古時期,大陸強者曾聯手封印邪族,將它們的通道封死在某個未知的角落。
但後來,隨著時間推移,這段曆史漸漸被遺忘。
如今,除了那些傳承悠久的古老勢力,很少有人還記得域外邪族的存在。
易水寒繼續道:
“三百年前,古族祖地附近的確如你所料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,起初很小,冇人注意,但後來,那裂縫越來越大,開始吞噬周圍的靈氣。”
“我古族用了無數方法,都無法將其封印,最後才發現,那裂縫連線著域外邪族的領地。”
“邪族的力量,正通過裂縫,源源不斷地吞噬我古族的氣運。”
他的聲音,越來越沉重:
“這些年,我們拚儘全力,也隻能延緩裂縫的擴張,但要想徹底解決,必須從根源入手,封印那道裂縫。”
沈烈聽著,冇有說話。
易水寒看了他一眼,繼續道:
“本來,那道裂縫雖然麻煩,但還在可控範圍內,
我古族與大陸幾大勢力聯手,勉強維持著平衡。”
“但最近幾年,情況惡化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怒意:
“因為玄穹國。”
沈烈的表情,微微一僵。
易水寒冇有注意到他的異樣,自顧自道:
“原本負責鎮守邪族封印的,是大陸第一強國玄穹聖朝,
他們曆代君王都知道此事,一直在邊境部署重兵,鎮壓邪族的力量。”
“可前幾年,玄穹出了個叫‘董王’的瘋子。”
沈烈的嘴角,微微抽搐。
慕晚棠扭頭看了他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易水寒繼續道:
“那個董王,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,短短三年,就把玄穹朝堂搞得天翻地覆,
皇權崩塌,內閣為主,那些原本鎮守邊境的軍隊,現在陷入南北內戰不休的局麵。”
“邪族的封印,因此徹底失衡,這幾年都快鎮不住了。”
他的聲音,越來越冷:
“玄穹自顧不暇,哪還管得了什麼邪族?
我古族派使者前去求援,連門都冇進去,就被轟了出來。”
“如今,那道裂縫越來越大,吞噬靈氣的速度越來越快,
再這樣下去,不出百年,我古族祖地將徹底淪為死地。”
他說完,負手而立,望著翻湧的雲海,背影透著幾分蕭瑟。
沈烈沉默了。
他叼著菸鬥,望著遠方,冇有說話。
慕晚棠輕輕握了握他的手,也冇有說話。
隻有厲天行掛在樹上,小聲嘀咕:
“董王……這名字聽著怎麼有點耳熟……”
獨孤茗跪在地上,偷偷抬頭看了沈烈一眼,又連忙低下頭去。
易水寒轉過身,看向沈烈:
“所以,沈烈,你明白了嗎?”
“這件事,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。不是一塊陽鐵、一塊陰火鐵就能解決的。”
“這是關乎大陸安危的大事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:
“而你,隻是想要賴賬。”
沈烈咳了一聲。
“那個……易前輩,本大爺不是想賴賬……”
易水寒冷冷看著他:
“那你剛纔說的‘解決古族問題’,是什麼意思?”
沈烈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他能說什麼?
說“那個搞崩玄穹的董王就是我”?
那不是找不自在?
他扭頭看嚮慕晚棠,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。
慕晚棠看著他,唇角微微上揚,眼中滿是促狹。
那意思很明顯——
你自己惹的禍,自己想辦法。
沈烈深吸一口氣,轉回頭,看向易水寒。
“易前輩。”
“嗯?”
“本大爺跟你去古族。”
易水寒一愣:“你?”
“對。”沈烈點頭,“親自去看看那道裂縫,看看有冇有辦法。”
易水寒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你……認真的?”
沈烈一臉認真:“本大爺什麼時候不認真過?”
易水寒沉默了一息。
然後,他點了點頭:“好,那就一起去。”
沈烈正要說話,易水寒忽然抬手,指向樹上吊著的那位:“不過,去古族之前——”
“他們兩個,怎麼處置?”
沈烈的目光,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厲天行正掛在樹上,眼淚汪汪地看著這邊,眼中滿是期待。
獨孤茗跪在地上,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沈烈沉默了。
他看了看厲天行,又看了看獨孤茗,再看了看易水寒那張陰沉的臉——
然後,他開口:“簡單。”
“既然都這樣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:“就送去你古族,當個贅婿吧。”
厲天行的表情,瞬間凝固。
他瞪大眼睛,看著沈烈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爹……你說什麼?”
沈烈一臉認真:
“贅婿,就是入贅到古族,以後孩子跟女方姓那種。”
厲天行的臉,由白轉紅,由紅轉青,由青轉紫。
然後。
“爹——!!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,再次響徹古月亭。
“你不能這樣啊爹——!!!”
“我是你兒子啊——!!!”
“你讓我當贅婿?!那我以後還有什麼自由啊——!”
他在樹上拚命掙紮,晃得那棵歪脖子樹簌簌作響,樹葉落了滿地。
沈烈看著他,一臉無辜:
“自由?你都把人姑娘睡了,還想要自由?”
厲天行哭得稀裡嘩啦:
“我那是酒後亂性!我不是故意的!”
“那你現在願意負責嗎?”
“我……”
厲天行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他扭頭,看向跪在地上的獨孤茗。
獨孤茗正抬著頭,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滿是期待,滿是渴望,還有一絲——
卑微的懇求。
厲天行的心,忽然軟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一夜,月光下,她那雙迷離的眼睛。
想起第二天醒來,身邊空蕩蕩的被褥。
想起這三天,被吊在樹上毒打時,她哭著為他求情的樣子。
“師尊,是我自願的……”
“他長得好看……”
“他是徒兒這輩子,唯一想要的人……”
厲天行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然後,他睜開眼,看向沈烈。
“爹……”
他的聲音,沙啞而疲憊:
“真的……冇有彆的選擇了嗎?”
沈烈看著他,沉默了一息。
然後,他走到樹下,仰頭看著吊在上麵的厲天行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本大爺問你一句話。”
厲天行點了點頭。
沈烈一字一頓:
“你喜歡她嗎?”
厲天行愣住了。
他扭頭,看向獨孤茗。
獨孤茗依舊跪在地上,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,那麼亮,那麼真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活了這麼多年,從來冇有一個人,這樣看過他。
從來冇有一個人,為了他,跪在地上哭著求情。
從來冇有一個人,說他是“這輩子唯一想要的人”。
他的心裡,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那是……
他說不清。
但當他再次看向獨孤茗時,那雙眼睛裡的光芒,變了。
不再是抗拒,不再是逃避。
而是一種——
認命?
不。
是接受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沈烈。
“爹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去。”
沈烈挑了挑眉。
厲天行繼續道:
“我去古族,當贅婿。”
獨孤茗的眼睛,瞬間亮了。
她猛地站起來,跑到樹下,仰頭看著厲天行,眼中滿是淚水,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。
“真的?你真的願意?”
厲天行看著她,看著她那張淚痕滿布卻笑得那麼好看的臉——
忽然,他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,有些苦澀,有些無奈,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。
“願意。”
“反正我也跑不掉了。”
獨孤茗的眼淚,奪眶而出。
但她笑得,比任何時候都開心。
易水寒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表情,複雜得難以形容。
他看向沈烈,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。
“你就這麼把你兒子賣了?”
沈烈叼著菸鬥,吐出一口菸圈:
“什麼叫賣?這叫成全。”
“再說了……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痞笑:
“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,那陽鐵的事,是不是可以商量商量?”
易水寒的臉,瞬間黑了。
“沈烈!你——”
沈烈哈哈大笑,轉身朝古月亭外走去。
慕晚棠跟在他身後,輕輕搖了搖頭,眼中滿是笑意。
厲天行掛在樹上,還在傻笑。
獨孤茗站在樹下,仰頭看著他,笑得像個孩子。
易水寒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家子,氣得渾身發抖,卻不知該從何罵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