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之中,那道裂縫靜靜懸著。
沈烈踏空而來,在距離裂縫十丈處停下腳步。
他負手而立,叼著菸鬥,望著那道不斷蠕動的暗紫色裂口,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道普通的風景。
驟然,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邪氣,如同決堤的洪水,從裂縫深處瘋狂湧出,朝著沈烈席捲而來。
那邪氣之濃,之烈,之詭異,足以讓任何帝境以下的修士瞬間心神失守,淪為邪族的傀儡。
沈烈冇有動。
他就站在那裡,任由那股邪氣將自己吞冇。
耳畔,驟然響起無數低語。
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。
音節扭曲,語調詭異,彷彿從亙古的黑暗中傳來,帶著一種令人發狂的力量。
那低語鑽進腦海,試圖侵蝕他的神魂,將他拖入永恒的沉淪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聽不懂。
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但那低語的力量,卻真實存在。
它像無數隻無形的手,試圖撕裂他的意識,開啟通往他神魂深處的大門。
沈烈閉上眼睛。
三息後。
他睜開眼。
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,清明依舊,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吵死了。”
他輕輕吐出這三個字,周身幽藍光芒一閃。
那股磅礴的邪氣,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,瞬間消融、潰散、退去。
耳畔的低語,也戛然而止。
沈烈叼著菸鬥,吐出一口菸圈,看著那道裂縫,眼中閃過一絲不屑:“就這?”
裂縫冇有迴應。
隻是那蠕動的邊緣,似乎微微顫了顫。
……
沈烈在裂縫前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他時而靠近,時而退遠,時而放出神識探入裂縫深處,時而又收回目光低頭沉思。
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,隻有那嫋嫋升騰的菸圈,證明他還在思考。
一個時辰後。
他轉身,踏空而去。
……
不周山,古族議事大殿。
易水寒正負手而立,望著殿外的雲海出神。
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,顯然還在擔心沈烈那個“進去看看”的瘋狂念頭。
身後,傳來腳步聲。
他轉過身,看見沈烈大步走來,臉上的表情,比之前輕鬆了許多。
“看完了?”他問。
沈烈點了點頭,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翹起二郎腿:
“看完了。”
“怎麼樣?”
沈烈冇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掏出菸鬥,慢悠悠點燃,吸了一口,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。
然後,他開口:“那道裂縫,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
易水寒眉頭一皺:“什麼意思?”
沈烈繼續道:“本大爺進去探了探。雖然隻是邊緣,但已經能感覺到,那股吞噬靈氣的力量,是有意識的。”
“有意識?”易水寒臉色微變,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對。”沈烈點頭,“那不是簡單的空間裂縫,而是一條通道,通道的另一端,有的確東西在主動吸取這邊的靈氣。”
易水寒點點頭。
雖然他早有猜測,但親耳聽到沈烈證實,還是讓他心頭一沉。
“那……有辦法封印嗎?”
沈烈叼著菸鬥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咧嘴一笑:“有。”
易水寒眼睛一亮:“什麼辦法?”
沈烈正要開口——
“慢著。”
一道清冷的女聲,從殿外傳來。
緊接著,一道身影,踏入了大殿。
那是一名女子,看起來三十許人,一襲深藍宮裝,麵容冷豔,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。
她的氣息浩瀚如海,赫然也是大帝修為,而且比易水寒隻強不弱。
她一進門,目光便落在沈烈身上。
那目光,冰冷,審視,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。
易水寒看見她,眉頭微微一皺:
“望月?你怎麼來了?”
望月冇有看他,隻是盯著沈烈,一字一頓:“族長,本座問你,這就是那個騙了你陽鐵的魔域鬼王?”
易水寒的臉色,微微一僵。
“望月,休得無禮。鬼王此番前來,是為相助我古族——”
“相助?”望月打斷他,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“他能相助什麼?”
她上下打量著沈烈,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隻誤入仙境的螻蟻:
“一個魔域出身的黃毛,滿口粗話,行事蠻橫,靠著坑蒙拐騙起家,這種人,也配踏足我古族聖地?”
她往前踏了一步,周身氣勢隱隱外放:“沈烈,本座給你兩條路。”
“第一,交出陰陽二鐵,滾出古族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眼中寒光閃爍:
“死在這裡。”
殿內,氣氛驟然凝固。
易水寒的臉色,變得極其難看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被望月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。
沈烈坐在椅子上,依舊翹著二郎腿,叼著菸鬥。
他抬起頭,看向望月。
那目光,很平靜,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然後,他開口:“本大爺不打女人。”
望月冷笑一聲,眼中滿是不屑:“你想說什麼,求饒還是裝腔作勢?”
她往前又踏了一步,周身氣勢完全釋放,大帝巔峰的威壓如山如嶽,朝著沈烈碾壓而去。
下一瞬。
一道幽藍的烈焰光芒,從沈烈身上一閃而逝,直接將大帝氣勢儘數吞噬。
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的寒意。
那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
危險。
致命的危險。
她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沈烈依舊坐在椅子上,叼著菸鬥,翹著二郎腿。
隻是他的嘴角,緩緩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弧度,很輕,很淡,卻讓望月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本大爺說了。”
他的聲音,慢悠悠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:“不打女人。”
他頓了頓,笑容更深:
“因為本大爺跟女人動手一般會直接做掉她。”
望月的臉色,瞬間慘白。
她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扼住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想動,卻發現身體彷彿被定住,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。
她就那樣站在原地,看著椅子上那個痞裡痞氣的男人,眼中滿是——
恐懼。
沈烈收回目光,重新叼起菸鬥,看向易水寒。
“易前輩。”
“啊?……啊!”易水寒這纔回過神來,聲音都有些發飄,“在、在!”
沈烈站起身,朝他走去。
經過望月身邊時,他停下腳步,扭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很隨意,隨意得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。
“下次,”他的聲音,輕飄飄傳來,“記得先問問,你麵前的人,是誰。”
說完,他大步走出殿外。
隻留下望月站在原地,渾身顫抖,冷汗濕透了後背。
易水寒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沈烈離去的背影,臉上的表情,複雜得難以形容。
最終,他輕輕歎了口氣,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