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天行這輩子,冇這麼花過錢。
三天。
整整三天,他帶著這位剛結識的「穆兄」,從天虞東境的雲夢澤,逛到北境的雪雁城,再從雪雁城一路向西,直抵中州的繁華之都。
靈獸,租最貴的。
客棧,住最好的。
酒樓,點最頂級的。
甚至連路過某個小攤,看見「穆兄」多看了那串糖葫蘆一眼,他二話不說,直接把整條街的糖葫蘆全買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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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厲兄,你這也太……」
「嗐!小錢!」厲天行大手一揮,一臉豪氣,「穆兄喜歡,那就值得!」
獨孤鳴看著他這副暴發戶模樣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這人,真有意思。
她活了四百年,在太虛聖地那種規矩森嚴的地方長大,從小被當成聖子培養,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身份,什麼時候享受過這種隨心所欲的快樂?
可眼前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卻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——
什麼叫「寵」。
不摻雜任何目的的、純粹的、毫無保留的寵。
……
第三日夜。
中州,仙萊客棧,天字一號房。
桌上擺著兩壇酒。
那是厲天行花了三百萬靈石,從某個隱世宗門的老怪物手裡淘來的帝級靈酒,名為「醉千秋」。
據說此酒以千年朱果、萬年靈芝、以及一滴真龍之血釀成,尋常修士喝一口便得閉關三月煉化,否則必被酒力衝爆經脈。
「穆兄,」厲天行拍開酒罈的泥封,一股濃鬱的靈氣混合著酒香,瞬間瀰漫整個房間,「來,嚐嚐這個!厲某可是花了大價錢的!」
獨孤鳴看著那壇酒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
「這酒……太烈了吧?」
「怕什麼!」厲天行一擺手,「咱哥倆有緣,喝就喝個痛快!醉了就睡,醒了再喝!」
他倒了兩碗,一碗推到獨孤鳴麵前,一碗自己端起。
「來,乾!」
獨孤鳴看著他,笑了笑,端起碗,一飲而儘。
酒液入喉,先是冰涼,繼而火熱,最後化作一股磅礴的暖流,湧入四肢百骸。
「好酒!」厲天行眼睛一亮,又倒了一碗。
一碗接一碗。
兩壇酒,很快空了一罈半。
厲天行的臉,開始發紅。
獨孤鳴的臉,也開始發紅。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話越說越多,舌頭越來越大。
「穆兄……我、我告訴你……」厲天行端著碗,身體已經開始晃悠,「我這輩子……最煩的就是那些規矩……」
「什麼聖子、什麼身份、什麼……什麼舔狗人設……都是、都是假的……」
「我就想做自己……想怎麼活,就怎麼活……」
獨孤鳴聽著他的話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有些苦澀。
「做自己……」她喃喃道,「我也想啊……」
她端起碗,又灌了一大口。
酒意上頭,那些壓抑了四百年的委屈,如同決堤的洪水,再也控製不住。
「厲兄……」她的聲音,帶著哭腔,「我……我騙了你……」
厲天行晃了晃腦袋,努力睜大眼睛:「騙我?騙我什麼?」
獨孤鳴看著他,那雙因為酒意而迷離的眼睛裡,滿是複雜。
「我……我不是男的……」
她說著,抬手,在臉上一抹。
一道微光閃過。
那張俊朗的臉,瞬間變了。
眉眼變得柔和,輪廓變得細膩,原本稜角分明的下頜,此刻圓潤如玉。一頭青絲從束髮的玉冠中散落,如瀑布般披在肩上。
活脫脫一個絕色美人。
厲天行瞪大了眼睛。
他張著嘴,看著眼前這張絕美的臉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獨孤鳴——現在應該叫獨孤鳴了——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淚終於奪眶而出。
「我是女兒身……」她的聲音哽咽,「太虛聖地的聖子,其實是個女的……」
「師尊從小就把我當男孩養……不許我穿裙子,不許我塗胭脂,不許我做任何女孩該做的事……」
「他說,古族需要的是聖子,不是聖女……」
「我……我活了四百年,從來冇有一天,做過真正的自己……」
她說著,整個人趴在桌上,哭得像個孩子。
厲天行看著她,沉默了。
酒意上湧,他的腦子不太清醒,但眼前這一幕,還是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伸出手,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「別、別哭了……」他的舌頭打著結,「哭什麼哭……女的就女的唄……女的挺好……」
獨孤鳴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將那張絕美的容顏映照得如夢似幻。
厲天行看著那張臉,看著那雙含著淚的眼睛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唇——
忽然。
他湊上前。
吻了上去。
獨孤鳴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但酒意太濃,醉意太深,她根本冇有力氣推開他。
反而是那雙纖細的手,不由自主地,環上了他的脖頸。
月光如水。
燭火搖曳。
兩個醉了的人,在這間豪華的天字一號房裡,稀裡糊塗地,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。
——
翌日。
陽光透過窗欞,落在厲天行臉上。
他皺了皺眉,緩緩睜開眼。
頭疼。
像有人在腦子裡打鼓。
他按著太陽穴,坐起身,習慣性地往旁邊一看——
空的。
被褥整整齊齊,枕頭規規矩矩,彷彿從來冇有人躺過。
厲天行愣了愣。
他晃了晃腦袋,努力回憶昨晚的事。
喝酒……穆兄說她其實是女的……然後……然後……
然後他親了她?
然後……然後……
厲天行的臉,由白轉紅,由紅轉青,由青轉白。
他猛地掀開被子,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隻穿著一條褻褲,上半身光著,胸口還有幾道可疑的紅痕。
再往旁邊一看——那壇喝剩的半壇「醉千秋」,還擺在桌上,酒香依舊。
但人,冇了。
厲天行坐在床上,整個人都麻了。
他張著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良久。
他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那雙腿,現在還在微微發顫。
他又想起昨晚那些斷斷續續的片段:柔軟的觸感,灼熱的呼吸,還有那雙環在自己脖頸上的手……
厲天行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,他仰天長嘆:
「江湖險惡啊——!!!」
那聲音,在房間裡迴蕩,久久不絕。
門外,小二聽到動靜,小心翼翼地問:
「客官,您冇事吧?」
厲天行冇有回答。
他隻是坐在床上,望著那空蕩蕩的半邊床鋪,眼神複雜。
有茫然,有懊悔,有說不清的滋味。
半晌。
他喃喃道:
「穆兄……不對,穆姑娘……」
「你到底是誰啊……」
冇有人回答他。
隻有那壇半空的「醉千秋」,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……
與此同時,百裡之外。
一道身影,正疾馳在雲端。
獨孤鳴穿著一身新買的素白長裙——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穿的裙子——髮絲在風中飄揚,臉上還殘留著宿醉後的潮紅。
她的心情,複雜極了。
昨晚的事,她記得。
記得那個吻,記得那雙笨拙卻溫柔的手,記得那些讓她麵紅耳赤的瞬間……
也記得,今天早上醒來時,看見身邊那張熟睡的臉,自己心裡湧起的那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害怕?羞澀?後悔?還是……
她不敢想,像隻受驚的小鹿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跑出幾十裡,她才放緩遁光,回頭望向那座漸行漸遠的城池。
陽光灑落,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她站在雲端,望著那個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她抬手,輕輕撫上自己的唇。
那裡,似乎還殘留著昨晚的溫度。
她的臉,微微一紅。
「厲天行……」她喃喃道,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,「你……你會娶我嗎……」
風將她的低語吹散,飄向遠方。
冇有人回答她。
隻有那輪初升的朝陽,將金色的光芒灑滿天地。
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,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雲端儘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