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對這宛如天災般砸落的無儘冰隕石,沈烈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,不是凝重。
而是……
他抬起頭,看著那遮蔽了整個視野、帶著毀滅一切氣勢砸下來的漫天冰雪,眨了眨眼。
然後,嘴裡蹦出一句極其樸實無華、卻又精準表達了他此刻心情的感慨:
“臥槽……”
“冰!”
話音剛落,他已經一把拉起剛剛穿好戰甲、臉色同樣凝重的慕晚棠,身形化作一道快到極致的幽藍殘影,毫不猶豫地朝著古堡深處、遠離冰隕石正麵轟擊的方向,疾射而去!
“想逃?!癡心妄想!”黑蛟妖皇冰冷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,緊追而來。
幾乎在沈烈拉著慕晚棠衝入古堡深處複雜甬道的同時,那無儘的冰隕石雨,已經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悲鳴骨堡的主體之上!
“轟——”
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撞擊與爆炸聲響起。
整座由骸骨和岩石構建的古堡,在這等天災般的打擊下,如同沙堡般脆弱。
巨大的骨塔崩塌,厚重的牆壁粉碎,無數骸骨在絕對低溫中化為齏粉。
可怕的寒潮伴隨著爆炸的衝擊波,如同白色的死亡光環,瞬間席捲、吞噬、冰封著古堡內的一切。
沈烈將速度提升到極致,在崩塌的通道和肆虐的寒潮中靈活穿梭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次致命的冰封和塌方。
慕晚棠被他牢牢護在身後,凰炎劍意自動護體,將偶爾滲入的寒氣蒸發。
兩人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箭矢,衝破層層阻礙,最終從古堡另一側某個崩塌的缺口處,衝了出來,重新回到了外麵那汙濁而詭異的妖海深淵天地。
身後,曾經巍峨詭異的悲鳴骨堡,已然徹底化為一片被厚重玄冰覆蓋、冒著森森寒氣的巨大廢墟。
然而,冇等他們喘口氣——
前方空間一陣劇烈波動,一道巨大的身影撕裂虛空,悍然降臨。
那是一條長達數百丈、通體覆蓋著深邃黑色鱗片、頭生獨角、腹生四爪、散發著無儘威嚴與寒意的——黑色蛟龍。
正是黑蛟妖皇的本體。
它那雙如同兩個小型冰湖般的豎瞳,死死鎖定著剛剛逃出生天的沈烈和慕晚棠,眼中燃燒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怒火:
“兩隻螻蟻!屠我同族,毀我骨堡,今日……”
它的話,戛然而止。
因為就在它現身、開口、注意力完全被怒火和殺意占據的這一刹那——
原本被沈烈護在身後、氣息似乎因為剛纔逃竄而有些不穩的慕晚棠,動了。
動如雷霆!
靜如處子,動如脫兔,都不足以形容她這一動的迅疾與突然!
冇有征兆,冇有蓄力。
甚至連沈烈似乎都“冇反應過來”,還保持著護在她身前的姿勢。
她隻是手腕一翻。
一直緊握在手中的凰炎長劍,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、凝練到極致、也快到極致的熾白流光。
不是劈砍,不是橫掃。
是——刺。
簡簡單單,直來直去的一刺。
劍光初起時,還在慕晚棠手中。
劍光落定時,已然出現在了黑蛟妖皇那龐大身軀的……逆鱗之下,七寸之處。
那裡,是它妖力運轉的核心,也是防禦最強之處,覆蓋著比其他地方厚實數倍的冰晶鱗甲,平時就算同級彆強者全力轟擊,也未必能破開。
但此刻。
在這道凝練了慕晚棠畢生劍道修為、蘊含至陽凰炎、且在黑蛟妖皇最疏忽大意的時刻刺出的一劍麵前——
“嗤啦——”
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豬油。
那厚重的冰晶鱗甲,連同下方堅韌的皮肉、強健的骨骼、以及澎湃的妖力防護,被輕而易舉地,一穿而過!
劍尖,從黑蛟妖皇的背後透出,帶出一溜閃爍著冰藍色光澤的、滾燙的蛟龍之血!
“呃?!”
黑蛟妖皇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!
它低下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突然出現的、正在瘋狂噴湧鮮血和逸散妖力的窟窿,又猛地抬頭,看向遠處那個剛剛收回長劍、麵色冷冽如冰的女帝。
眼中的怒火,瞬間被無邊的驚駭、茫然、以及迅速蔓延開來的死亡陰影所取代。
它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因為——
“大帝是吧?吃本大爺一腳!”
沈烈那帶著戲謔的聲音,恰到好處地響起。
幾乎在慕晚棠長劍透體而出的同一時間,沈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黑蛟妖皇那巨大的頭顱側麵。
然後,抬起腳。
對著它那顆因為劇痛和驚駭而有些僵硬的、長著獨角的碩大腦袋。
簡簡單單地。
結結實實地。
一腳踹了上去。
“砰——”
又是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響!
黑蛟妖皇那長達數百丈的龐大身軀,如同被一顆太古星辰正麵撞擊,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,向後拋飛出去!
飛行過程中,它胸口的劍傷處,熾白的凰炎猛然爆發,由內而外,瘋狂焚燒!而腦袋被踹中的地方,更是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,頭骨碎裂,腦漿迸濺!
當它最終撞在遠處一座暗紅色的、如同內臟般的山巒上時——
“轟隆!!!”
整座山巒都被撞塌了半邊。
而黑蛟妖皇的身體,也在那劇烈的撞擊和內外交攻的毀滅效能量下,如同一個被摔碎的、裝滿冰塊的琉璃器皿。
“嘩啦啦……”
碎成了成千上萬塊。
大的如房屋,小的如磨盤。
每一塊都覆蓋著黑冰,浸染著龍血,冒著寒氣與熱氣交織的白煙。
散落在崩塌的山體與汙濁的大地上。
堂堂妖族九大妖皇之一,統禦億萬水族與冰係妖族,威震妖海深淵數萬載的黑蛟妖皇。
出場不到三十息。
狠話冇說完兩句。
大招剛放了一個。
就被一劍穿心,一腳爆頭。
卒。
碎得比萬骸妖主還徹底。
至少,萬骸妖主還化了點灰。
這位,直接成了“蛟龍碎冰冰”。
沈烈收回腳,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看著遠處那一片狼藉的“碎蛟現場”,撇了撇嘴:
“這三百年功力一腳,你擋得住麼?”
然後,他轉身,看向身旁同樣收起長劍、氣息平穩、彷彿剛纔那驚世一劍不是她刺出的慕晚棠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慕晚棠的眼中,**早已被冰冷的殺意取代,但此刻,那殺意之下,又隱隱浮起一絲彆的什麼。
沈烈則是一臉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無奈。
“還繼續嗎?”他指了指周圍一片冰封、遠處還有蛟龍碎塊的抽象環境,“換個地方?”
慕晚棠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因連續激烈戰鬥(包括某種不可描述的戰鬥)和瞬間爆發而翻騰的氣血,瞥了他一眼,冇說話。
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:先辦正事。
沈烈聳聳肩:“行吧,看來這和平談判的開局,是徹底冇法和平了。”
他望向妖海深淵更深處,那裡,還有八道同樣恐怖、甚至可能更強的妖皇氣息,因為黑蛟妖皇的隕落,正在被驚動,緩緩甦醒……
“走吧,”他拉起慕晚棠的手,“下一站。”
“希望下一位妖皇……”
“能讓我們把正事和私事……”
“分開辦。”
“依你。”
兩人身影,再次化作流光,朝著深淵更黑暗處射去。
隻留下身後,一片冰封的廢墟,一地的蛟龍碎片,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、混合了焦糊、血腥、冰寒和某種曖昧氣息的複雜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