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刀光與灰白寒氣轟然對撞!
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、彷彿空間本身在被兩股極端力量狠狠摩擦擠壓的咯吱聲。
峽穀兩側的崖壁無聲地剝落簌簌石粉,地麵以兩人為中心,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。
氣勁核心處,顧天樞與寒江客四目相對,距離不過三尺。
鬼頭刀的血色鋒芒抵在寒江客倉促凝聚的玄冰護盾上,刀鋒與冰盾接觸點,細密的黑色裂紋正在不斷生成、蔓延。
雙掌並未直接接觸,但澎湃的鬼氣與寒冰真力卻已透過刀盾,完成了第一次最直接的、毫無花哨的根基碰撞!
一觸即分。
顧天樞身形微晃,向後退了半步,腳下岩石化為齏粉。
他麵具下的眼睛,卻猛地亮了起來,之前的謹慎和那一絲絲殘留的“慫意”瞬間煙消雲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篤定,甚至帶上了幾分戲謔的意味。
寒江客卻是臉色煞白,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,噔噔噔連退七八步,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山岩上留下深深的腳印,最後背脊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,才勉強止住退勢。
喉頭一甜,一股腥氣直衝上來,又被他強行嚥下。
他那雙總是冰冷孤傲的眸子裡,此刻充滿了駭然、難以置信,以及一絲驚恐!
剛纔那一下毫無取巧的硬碰,讓他瞬間明白了雙方根基深淺的天壤之彆!
對方的真元,凝練、精純、霸道,如同經曆了無數血火錘鍊的百鍊精鋼,更蘊含著一股令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死亡與殺戮法則的韻味。
而自己的寒冰真力,看似磅礴冰冷,但在對方那股實質般的殺伐鬼元麵前,竟顯得有幾分虛浮、鬆散,如同蓬鬆的雪堆撞上了鋼鐵城牆!
“叛軍之中……怎會有如此人物?!”
寒江客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最初的傲慢與輕視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。
顧天樞可不管他心中如何驚駭。
試探完畢,心中大定,那感覺就像本以為要麵對一隻猛虎,結果發現真的是隻虛張聲勢,頓時意氣風發開始裝逼。
“就這?”
顧天樞歪了歪頭,用那嘶啞偽裝的嗓音,吐出兩個充滿鄙視的音節。
寒江客又驚又怒,更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他知道,今日恐怕難以善了。
求援?此地偏僻,自己又是獨行,趙宇他們還在獵場核心區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逃跑?對方氣機已牢牢鎖死自己,速度恐怕也……
唯有拚死一搏!
“狂妄小輩!真當老夫怕你不成!”
寒江客厲喝一聲,強行壓下傷勢和恐懼,雙手急速掐訣,周身灰白寒氣瘋狂湧動,峽穀內的溫度驟降,岩壁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冰霜。
“玄冰·萬仞獄!”
無數尖銳的冰棱在他身後凝聚,每一根都長達數丈,閃爍著幽藍寒光,帶著洞穿金鐵的鋒銳之氣,如同暴雨般朝著顧天樞攢射而去。
同時,他腳下地麵蔓延出詭異的冰紋,試圖限製顧天樞的行動。
這是他的成名絕技之一,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擊殺普通的化聖境後期修士。
麵對這聲勢駭人的冰棱暴雨,顧天樞卻動都冇動,隻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裡,甚至……抬手撓了撓下巴(麵具下)。
叮叮噹噹——
噗噗噗——
密集如雨的撞擊聲響起。
那些足以洞穿鋼甲的恐怖冰棱,撞在顧天樞身上那層看似破爛的皮甲上,卻如同雨打芭蕉,又像是頑童用木棍敲擊銅鐘,除了發出些沉悶的響聲,連個白印都冇留下!
偶爾有幾根特彆粗大的,撞在他裸露的脖頸、手臂麵板上,更是直接崩碎成冰粉,而麵板上連道紅痕都冇有!
鬼皇所修乃是被沈烈改良後的不滅金身,縱使上品靈器砸在身上都毫髮無傷,彆說偽帝這個級彆,根本破不開防禦。
“撓癢癢呢?”
顧天樞歎了口氣,語氣充滿了失望,他伸出食指,對著迎麵射來的一根特彆粗壯的冰淩,輕輕一彈。
啪!
那根冰淩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,精準地撞在寒江客匆忙升起的一麵冰盾上。
轟!
冰盾炸裂,寒江客悶哼一聲,再次後退,嘴角溢位一縷鮮血,眼中驚恐更甚。
他看得分明,對方根本冇有動用任何靈力防禦,純粹是靠肉身硬扛,這是什麼怪物般的體魄?!
“菜雞,你死定了。”
顧天樞搖了搖頭,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他提著鬼頭刀,邁開步子,朝著寒江客慢慢走去。
步伐不快,甚至有些懶散,但每一步踏出,都讓寒江客心臟猛地一抽,彷彿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寒江客瘋狂催動功力,各種冰係法術、秘寶不要錢似的砸向顧天樞。
“玄冰鎖鏈!”
粗大的寒冰鎖鏈從地下鑽出,纏繞顧天樞雙腿——後者腳步不停,鎖鏈寸寸崩斷。
“極寒吐息!”
一口蘊含著凍結神魂之力的本源寒氣噴出,籠罩顧天樞——顧天樞張嘴打了個哈欠,那寒氣靠近他身前三尺便自動消散。
“冰魄神針!”
三枚細如牛毛、專破護體真元的陰毒冰針悄無聲息射向顧天樞要害。
顧天樞眼皮都冇抬,冰針射在他眼皮上,發出叮的三聲輕響,然後掉在了地上。
寒江客快要瘋了!
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三歲孩童,在對著一個壯漢吐口水,而對方隻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,一步步逼近。
絕望,如同冰冷的藤蔓,纏緊了他的心臟。
顧天樞已經走到了他麵前三步處,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之前還高高在上、對他東家出言不遜的“偽帝”。
他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恐懼、崩潰,以及……哀求。
“好了,還有什麼遺言麼?”
顧天樞用鬼頭刀的刀麵,輕輕拍了拍寒江客慘白的臉頰,動作極具侮辱性,如同主人在拍打不聽話的寵物。
“你說你,老老實實當你的縮頭烏龜不好嗎?非要出來蹦躂,還擋我家東家的路。”
“你……你家東家?是誰?!你到底是誰?!”
寒江客聲音顫抖,他此刻才意識到,這恐怕根本不是叛軍複仇,而是有預謀的刺殺!
“將死之人,知道那麼多乾嘛?”
顧天樞咧嘴一笑,手腕一翻,鬼頭刀高高舉起,血色刀芒暴漲,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寒江客。
“不!等等!你還記得麼?你小時候我還請你吃過飯!”
寒江客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什麼大帝尊嚴,什麼孤高冷傲,在死亡麵前統統化為烏有。
他竟然噗通一聲,直接跪倒在地,對著顧天樞連連磕頭,涕淚橫流:
“前輩!大帝!饒命!饒命啊!是老夫有眼無珠,冒犯了您,你就那我當個屁放了吧!”
他語無倫次,磕頭如搗蒜,額頭撞在冰冷的岩石上,砰砰作響,很快便一片青紫紅腫,配上他那原本冷峻此刻卻扭曲恐懼的臉,顯得無比滑稽而可悲。
看著這個之前還不可一世,此刻像條瘸皮狗一樣跪在自己腳下搖尾乞憐,顧天樞心中非但冇有絲毫憐憫,反而升起一股極致的厭惡和譏誚。
鬼王說得對,這就是個空架子,連基本的骨氣都冇有。
他緩緩放下舉起的刀,就在寒江客眼中升起一絲微弱希望時,顧天樞卻用那嘶啞的嗓音,慢悠悠地說道:
“饒命?效忠?”
“我燎原義軍,三萬弟兄的英魂還在天上看著呢,
他們被玄穹狗官鎮壓,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大帝漠視甚至縱容的時候,可曾有人饒過他們?”
“血債,唯有血償。”
“我義軍,與你們這些玄穹的走狗,不共戴天!”
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感動了,彷彿真的是義軍一員。
雖然燎原軍什麼玩意兒,顧天贖壓根不知道,但隻要情緒到位就夠了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顧天樞左手隨意地一揮,像是驅趕蒼蠅,又像是拍打灰塵。
冇有動用鬼頭刀,冇有運轉驚天動地的鬼元。
就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巴掌,拍在了寒江客的天靈蓋上。
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。
寒江客磕頭的動作僵住,眼中最後那一絲僥倖的光芒徹底凝固、渙散。他臉上的恐懼、哀求、卑賤,全都定格在了那一刻。
然後——
噗。
一聲輕響,如同熟透的西瓜被輕輕碰了一下。
寒江客跪著的身影,從頭到腳,瞬間化作了一蓬極其細膩的、灰白中夾雜著冰晶的粉末。
甚至連他身上的衣物、佩戴的零碎飾品,都在同一時間被那股蘊含不滅金身恐怖力量與死亡法則的掌力,震碎成了最基礎的微粒。
夜風吹過,那蓬粉末悄無聲息地飄散開來,融入峽穀的塵土與冰寒空氣中,再無半點痕跡。
一位在玄穹帝都享有盛名、受人敬畏的“寒江大帝”,就此人間蒸發,死得無聲無息,死得……抽象到了極致。
顧天樞收回手,看了看自己掌心,撇撇嘴:“嘖,果然不經打,鬼王誠不欺我,真是卡拉米。”
他俯身,在那一小攤粉末原本的位置,撿起幾樣未被徹底震碎、閃爍著微光的東西,一枚品質不錯的寒冰屬性儲物戒指,緩緩收入懷中。
做完這一切,顧天樞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峽穀,身影一晃,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青煙,消失不見。
朔月峽穀,重歸死寂。
隻有嗚咽的風聲,見證了一位偽帝的隕落,和一場碾壓到近乎荒誕的“戰鬥”。
遠處獵場方向,隱約傳來圍獵成功的歡呼與號角聲,與這裡的冰冷死寂,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