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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錯落有致的發光建築物,將地麵發生的一切都襯托得細小而不真實,路上車多,車燈連成閃爍的河。\\n\\n行人也多,比紐約多,從身邊擦過時,會換上統一而模糊的麵容。\\n\\n而無論是在世界的哪個城市,他很久冇有像現在這樣,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。\\n\\n奢侈品櫥窗裡柔亮的光源鋪陳在腳下,他一路信步走到表參道,風衣掛在手臂上,略顯悶熱的傍晚很快讓半袖變得潮濕。\\n\\n當他在明治神宮巨大的鳥居前,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,樹林沉默無聲,隻餘黑色剪影在天地間中肅立。\\n\\n“完蛋,來晚了,關門了.......”\\n\\n熟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。\\n\\n他怔了一秒,偏頭看。\\n\\n要如何形容一個人的出現,能在一瞬間讓世界的解析度都提高。\\n\\n女生穿著寬鬆衛衣和牛仔短褲,肩揹著包,正舉著手機,在原地輕輕跺了下腳,用嗔怒的語氣道:“明天再來啦,今天航班太早,下午補覺睡過頭了,你敢信我訂了十個鬧鐘。”\\n\\n視訊裡的背景在宿舍,抱著一半西瓜的仝姝咬著勺子,腳踩板凳,點頭:“那你先去吃飯。”\\n\\n“後天還安排去東大參觀實驗室,和我根本不是一個方向的。”梁斯翊臉一拉,對著手機抱怨:“無語死了,他們想蹭溫泉還非得帶上我。”\\n\\n“......不知道今晚吃啥好呀.......”\\n\\n回程經過原宿,竹下通り擁擠不堪,少女的背影遠去,在路燈下的人群裡變得忽明忽暗。\\n\\n她最終在一家賣卡通周邊的店門口停下,手機放回耳旁:“嗯...嗯...好的寶...明天聊...”\\n\\n電話結束通話,也就在這時,在身後嘈雜混亂的人群裡,在異國他鄉的街頭,在他絕不可能出現的地方,梁斯翊忽地嗅到一縷隱秘而熟悉的味道,瞬間瀰漫了整個心和肺。\\n\\n忽近又忽遠,就像露水劃過葉片,一閃而逝。\\n\\n她硬是等了幾秒纔敢回頭。\\n\\n然而人潮洶湧,無人等候。\\n\\n-\\n\\n會場在橫濱,他們住在東京。\\n\\n會場裡人來人往,說中文和其他語言的各占一半。\\n\\n老師們到了就去找各自的熟人聯絡,隻剩梁斯翊貼好poster在白板前站著。\\n\\n實驗室最近有jun方的大專案驗收,幫過忙的師兄師姐忙得天翻地覆,最後還是隻有她自己來。\\n\\n百無聊賴獨自待了會兒,直到不遠處的白板旁邊有熟人出現。\\n\\n“Wyne!”她走到Wyne旁邊打招呼。\\n\\n“嘿,斯翊,好巧。”兩個人寒暄,順勢擁抱了一下。\\n\\n“好巧好巧,你們什麼時候來的?”\\n\\nWyne他們有兩個人,另外一個是其他部門的,梁斯翊見過兩次,但不熟。\\n\\n“剛下飛機。”Wyne從紙筒裡抽出海報。\\n\\n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。”\\n\\n“怎麼會,”Wyne笑道,”機票老闆報銷的嘛,前兩天剛忙完一個大case,正好結束在日本休假。”\\n\\n“最近很忙麼?”\\n\\n“開了新業務,Eric在美國那邊進展順利,我們肯定不能掉鏈子。”Wyne手掌在脖子上劃了下,朝梁斯翊使眼色,“你懂的。”\\n\\n“誒?冇看見Eric。”男人環顧一圈,“他昨天還跟我說今天會來。”\\n\\n梁斯翊心臟猛地收縮。\\n\\nWyne還在四處張望,她略帶侷促地拿出手機,低下頭看了眼時間。\\n\\n“我五點半的oral,先撤了,等下繼續聊。”\\n\\n回到poster回答問題,她嘴上一邊應付著提問,眼睛卻不住地掃視麵前經過的行人。參會的大多是業內同行,放眼望去,短袖和黑色收腳運動褲是彷彿複製貼上一般的標準搭配,少部分人稍顯正式,會穿上各種顏色的格子襯衫。\\n\\n心臟跳動地強烈又病態,半個小時,一個小時,從撲通撲通到再無浪花。\\n\\n等站上演講台的那一刻,她切實感覺到了天旋地轉,稿子背過很多遍,但還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述職和課程發表都要緊張。\\n\\n除了硬著頭皮講下去,也冇彆的辦法。\\n\\n“Hi everyone......”\\n\\n自己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,再回到耳朵裡的時候,竟聽著有些陌生。\\n\\n等PPT放到後麵,她已經完全不按照稿子來了,想到哪句講哪句。\\n\\n下一頁是視訊動畫,視訊播放時終於能夠休息一會兒。她深深吸氣,無意識地往台下掃了一眼。\\n\\n僅僅一眼,她就看到靠近後門有個不甚真切的人影,立在燈光和暗影的邊緣,身形高大挺拔,Smart Casual穿著,細條紋襯衫,米色休閒褲。\\n\\n台上台下視線交錯,彷彿時空重疊。\\n\\n是他。\\n\\n她瘦了。\\n\\n在演講台聚光燈下看得更明顯。\\n\\n夏天曬黑的麵板還冇完全緩過來,呈現出一種有生命力的麥色,兩頰微微凹陷下去,頭髮簡單綁成馬尾,一件灰色素T。\\n\\n褪去一部分生澀和膽怯,她站在台上的樣子比以前遊刃有餘許多,自信地向所有人講解自己的研究成果,言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從容與力量。\\n\\n眼底忽然泛起一層濕潤的潮意,他稍稍側過臉去。\\n\\n這似乎也是第一次,他主動躲掉她的注視。\\n\\n在床笫、男女之情以外,其實他感覺到很幸運。\\n\\n自己竟然有幸參與她的成長。\\n\\n如果說她變了,那麼毫無疑問地,變得更好了。\\n\\n-\\n\\n會議第二天,上半場結束,下午,梁斯翊跟著兩個老師去參觀實驗室。\\n\\n她懶得改ppt,直接掏出之前組會用的應付著講了一下,對方也有跟她同命相連的倒黴學生被拉過來講ppt。\\n\\n那人在台上講,投影儀的畫麵在眼前逐漸模糊成一片白光,她眼皮直打架,費了好大力氣才一次又一次睜開。\\n\\n她懷疑自己還冇醒酒。\\n\\n昨晚和Wyne約在居酒屋吃夜宵,冇想到葉聞笛也來了,Wyne叫過來的。三人喝酒聊天到後半夜,今早起床感覺\\n\\n整個人魂都飛了。\\n\\n從學校出來,等候他們的是一輛黑色豐田埃爾法。\\n\\n梁斯翊亦步亦趨跟在兩個老師後麵上車,她坐後排,路上淺淺眯了一會兒,睡醒時,車子已經停在一家日料店門口。\\n\\n箱根在下雨,司機先行下車為他們撐傘。\\n\\n鬆散的雨腳淅淅瀝瀝,落在通往餐廳的石板路上。\\n\\n這家日料店的女將是中國人,一身和服碎步走在前麵,領他們去包間。\\n\\n拉開和室的木門,裡麵已經有人在等。\\n\\n有下午在東大見到的教授和那個再次被拉來作陪倒黴學生,有她完全冇見過的白人,還有一個.......隔著鏡片對視,\\n\\n然後她默默垂下眼。\\n\\n在場隻有她和日本學生看起來年齡小,兩個人自動退到人群邊緣。\\n\\n等教授們彼此相鄰而坐,男人身旁的位置卻一直空著,她隻好一直往裡走,在他旁邊坐下,日本學生便也跟著坐在她旁邊。\\n\\n他今天穿的是正裝,始終冇說話,隻在一旁靜靜看她落座。\\n\\n一坐下,梁斯翊困勁又上來,飯前簡單的介紹環節,同時用了英語和日語,橫豎是一句也聽不懂了,隻捕捉到了\\n\\n池庚垚的名字被提到好幾次。\\n\\n在其他人眼神望過來的時候,男人麵容沉靜地一一頷首。\\n\\n同行的兩箇中國老師和她完全分開,坐在了長桌的另一角。\\n\\n她已經被日式英語和日語包圍了,日本人說的日語和學校教的實在差太多,換成英語更是地獄難度。\\n\\n吃到一半,左手邊的男人還在跟那個白人交流。\\n\\n話說……她都不知道原來他正常講英語的時候,語速這麼快。\\n\\n她也就隻能跟右手邊的日本小哥聊兩句。\\n\\n日本小哥姓山田,以前在東京的國際學校唸書,人胖乎乎,講話也慢悠悠,講的英語很好聽懂。\\n\\n關於日本的話題,似乎永遠也繞不開動漫、漫畫、二次元,梁斯翊說自己小學四年級就開始看火影忍者,對方擺擺手,將懸於鼻梁的眼鏡往上一推,說自己二年級就開始看了。\\n\\n繼續深入交流下去,發現取向竟然驚人的相似。\\n\\n不管在什麼場合,尋找到同好總是令人興奮的。\\n\\n什麼專案啊,合作啊,兩個小孩一點兒也冇聽見,對著youtube開始學習結印什麼的。\\n\\n山田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,主廚開始介紹海鮮,侍者幫忙在每個人麵前架起來一小塊弧形鐵板,鐵板上麵已經放好一隻活鮑魚。\\n\\n新鮮肥滿的鮑魚在高溫持續的炙烤下扭動、收縮著。\\n\\n梁斯翊盯著看了一會兒,忽然回過神,臉莫名地就燒起來。\\n\\n她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,慌忙轉移的視線竟然停在了池庚垚那一側。\\n\\n他正專注地用魚刀叉分食盤裡的魚肉。\\n\\n襯衫的袖口向上挽起,腕骨露出一截。\\n\\n刀尖先落,再用鋒利的刃將烤至焦脆的魚皮劃開。手背的骨感很重,在微用力的狀態下繃起直線,指關節透出很淺的粉色,麵板之下,那纏繞突起的青筋和血管都清晰極了。\\n\\n每一下動作都利落乾淨,也漂亮極了。\\n\\n看著看著,正要入迷的時候,那雙手卻忽然停了。\\n\\n她的呼吸也跟著停了,放在桌下的手趕緊擰了一把大腿,腦袋頓時清靈不少,硬把眼神給收回來。\\n\\n她決定隻老老實實吃飯,但更尷尬的事情接著發生了。\\n\\n——她麵前鐵板上的鮑魚竟忽然跳起,不偏不倚,正好跳進池庚垚的酒杯裡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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