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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上水村村口的岔路停著一排黑色轎車,左右兩側的後視鏡上統一捆了大紅綢子。\\n\\n人群裡,穿嫁衣的姑娘步子很慢,似乎是感覺到了注視,停下來,環顧一圈,視線最終停在站在土堆高處的那個人影。\\n\\n同樣是在這個瞬間,梁斯翊意識到原來離彆的形態亦有很多種。\\n\\n沉重的如死彆,輕靈的如一聲老師再見,還有沉默的,而那通常隻有一個黯淡的背影。\\n\\n隔著一整條馬路,也像是隔著萬水千山,風捲起塵土朝臉上撲來,她朝女孩輕輕揮手。\\n\\n相見歡,彆時難。\\n\\n太匆匆。\\n\\n-\\n\\n回到北京,盛夏到晚秋的這段時間,日子飛一樣的過去。\\n\\n昨天還在穿短袖,今天就換上了毛衣。\\n\\n有一首歌說“離彆總是在九月”,也不儘然,起碼對於學生來說,九月是一年的第二個開始,冷暖更替的季節孕育著新的故事。\\n\\n她陸續有文章被接收,雖然不是大刊物,但一切在穩中有序的推進,這學期pip下週三出發東京,這週五梁斯翊纔拿到簽證。\\n\\n已經十月中旬了,空氣變得乾燥,樹葉頁開始泛黃、脫水、在早秋的涼風裡摩擦出低沉的沙沙聲。\\n\\n朝陽區熱鬨,使館區總是很靜謐,梁斯翊總共就來過兩次,大路上幾乎看不到人。\\n\\n她的手機鈴聲在這片安靜裡便顯得刺耳。\\n\\n“喂。”\\n\\n梁斯翊拉開計程車後門,彎腰鑽進去,手機隔著衝鋒衣帽子貼在耳朵上:“.......彆給我寄了,我真不要,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吃了胃疼......行吧,隨便你......嗯,忙,掛了。”\\n\\n結束通話後,她望著亮馬橋的夜景發了會兒呆,拿起手機給秦江雪打電話。\\n\\n“吃櫻桃麼。”梁斯翊開門見山道。\\n\\n對麵沉默一秒,接著很輕地笑了:“阿姨又要給你寄過來?”\\n\\n“嗯,親戚今年種的,在山上熟的晚,”梁斯翊連生氣都懶得生了,無奈歎道,“我說了我不吃,她非要寄。”\\n\\n“因為貴啊,阿姨覺得是好東西.......但每年都給我吃了也不大好,要不我回個禮,你幫我轉交一下?”\\n\\n“用不著。”\\n\\n說完,梁斯翊連打兩個噴嚏,她問司機師傅能不能關上車窗。\\n\\n“感冒了?”秦江雪那邊的背景音忽然變得嘈雜起來。“來食堂了,稍等,我拿個耳機。”\\n\\n“冇,今天風有點大。”\\n\\n“下週三幾點的飛機?我去送你。”\\n\\n“一大早,不用了,怪折騰的,這次還有兩個老師也一起去。”梁斯翊這次留了個心眼,隻告訴他自己幾號走。\\n\\n她又想起上次支教坐飛機去烏市,前一天晚上她正在宿舍打遊戲呢,秦江雪訊息發過來,問她航班資訊什麼的,她騰不出手打字,直接發了張行程單的截圖過去,結果第二天一大早,秦江雪出現在宿舍樓下。\\n\\n那是梁斯翊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,他在車上隻說要送送她,她以為是送到首都機場安檢口,結果一送就送到了當地機場。\\n\\n這一趟他帶著梁斯翊,把怎麼取登機牌怎麼托運怎麼過安檢怎麼找登機口都教明白了,中午一起吃了頓飯,在機場附近的超市給她買了水果,下午他就坐飛機去了上海。\\n\\n兩個人全程保持社交安全距離,連肩膀碰到一起這種接觸都不曾有過。\\n\\n除了其中一段航程。\\n\\n那是在山脈上空,氣流極度不穩,她緊張得盯著舷窗一言不發,他的手從毛毯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。\\n\\n“那週二有空嗎?我請你吃個飯,給你送行。”\\n\\n梁斯翊笑了,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折進眼睛,“搞這麼隆重乾嘛,不用,四五天就回來了。”\\n\\n對麵也跟著笑了,“那你給我個理由吧。”\\n\\n“什麼理由?”\\n\\n“能見你的理由。”\\n\\n電話的這頭和那頭同時沉默了,彼此都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。\\n\\n“再等等......可以嗎。”路燈暖黃的光暈在她側臉暈開,梁斯翊下意識捏了捏手機,說,“等年底,那時候我的offer應該就下來了。”\\n\\n“那時候,我們再好好聊一聊.......我的意思是除了感情,我們也可以聊些彆的,職業規劃,未來發展......什麼的,我們總不可能當一輩子學生,你說對吧。”\\n\\n秦江雪答應。\\n\\n離開北京的這天,是個好天,梁斯翊對著手機裡的航班號,抬頭看國際出發的LED大屏,一行行找登機口。\\n\\nDeparture---北京\\n\\nArrival卻是世界各地的城市,倫敦,巴黎,莫斯科,聖地亞哥……她聽說過的,冇聽說過的,\\n\\n機場好像哆啦A夢的任意門,一個個安檢口後麵,聯通著整個世界。\\n\\n而她和世界,原來隻有一張機票的距離。\\n\\n*\\n\\n“池總,您這兩天有什麼安排?”她接到要回國的訊息很是突然,來不及申請私人飛機的航線,便訂了民航的艙位。\\n\\n洛杉磯飛北京,直飛的航線那麼多,他卻指明讓她訂東京中轉的。\\n\\n降落東京前一個小時,葉聞笛最後check了一遍郵箱和日曆,確認在東京冇有工作上的業務,於是降下商務艙隔板,主動問道。\\n\\n池庚垚這次回國,一個是為了給韓景屹當伴郎。老夥計從洛杉磯瀟灑到三裡屯,小布林喬亞主義和獨身主義的旗幟高舉小半輩子,最後結婚其實也就是家裡一句話的事。\\n\\n另一個是看看生病的池老太爺。池庚垚從不參與科寧集團的任何經營活動,對分家產也冇有多大興趣,他不像其他人盼著爺爺早死老人見一麵少一麵,他隻求心安。\\n\\n“冇什麼安排,自由活動。”男人回道。\\n\\n葉聞笛懂了,這就是有私事的意思。\\n\\n“那跟您商量個事兒成嗎?”葉聞笛此時頂著一張素顏,頭髮睡成了鬆散的丸子頭,眼睛倒是亮了亮,試探問道。\\n\\n她這樣子倒讓池庚垚莫名聯想起某個人。\\n\\n他放下手裡的書,端起手邊酒杯,語氣竟也不自覺輕緩幾分:“什麼?”\\n\\n“我大學時候的好朋友在東京工作......您看我能不能住她那裡,她好像是住南青山那邊,離您的酒店比較遠......但您有事找我我保證立馬趕到......”\\n\\n“嗯,去吧。”男人爽快點頭。\\n\\n他能有什麼事,葉文笛是他秘書,又不是給他當保姆的。\\n\\n酒店在東京站附近,洗完澡出來,窗外是夕陽下富士山朦朧的淡影,光線在島台玻璃杯的冷水裡晃動。\\n\\n抿了一口,合著浴袍仰躺在床上。\\n\\n是他的失誤,他忘記給葉聞笛說換一家酒店了。\\n\\n之前每次來東京都是住這裡,冇覺得有什麼異常。\\n\\n現在卻覺得不好\\n\\n——太安靜了。\\n\\n五十不在,池湘寧不來他家蹭吃蹭喝了,葉聞笛也不會因為工作上的事給他打電話。\\n\\n嗯,她也不在。\\n\\n她不在很久了,幾個月,她一條訊息都冇發給他,即使微信冇有了,但還有簡訊,郵箱,都21世紀了,隻要她想聯絡他一定有辦法的,不是嗎。\\n\\n家裡的監控顯示,她一共去過他家兩次,都是半夜三四點來的,揹著她那個醜的要死的黑色電腦包,一進門就開啟電腦,困得走路都踉蹌了,才把電腦充上電去睡覺。\\n\\n以他對她的瞭解,絕對是因為害怕回宿舍把室友吵醒,所以纔來他這裡。\\n\\n又好氣又好笑。\\n\\n倒時差很累,但一想到她,他又睡不著了,把杯子裡的水喝完,換了身衣服出門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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