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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斜陽點亮了桌子，謝春紅埋頭寫試卷時，梁斯翊偶爾會看向窗外。\\n\\n遠處的連綿的雪山，雲層聚集的很快，下一陣急雨，透明的絲線將油墨味的空氣打濕。\\n\\n夏季的幾場雨過後，草肉眼可見的長起來了，紫色黃色的小花在草叢裡搖擺。\\n\\n她就像一顆蒲公英飄到了這片陌生的土地，而恰巧，世界也正呼吸著，等待發芽。\\n\\n梁斯翊拿過謝春紅做完的卷子批改，對於學習，她一向很嚴格，紅筆圈圈劃劃，指出細節上的錯誤。\\n\\n“這裡的座標係，你看，要這樣建.......”\\n\\n小姑娘從文具盒裡拿出橡皮，按照梁斯翊說的一點點改好。\\n\\n“老師，我今天要早回去。”謝春紅蹭著從椅子上下來。\\n\\n這裡的小孩放學回家還要忙農活，不上學都不稀奇，梁斯翊自然也不會說什麼。\\n\\n看著梁斯翊把書裝進斜挎包，她問，“老師你也要走嗎？”\\n\\n梁斯翊哭笑不得，拍拍她的頭，“老師也要吃飯呀。”\\n\\n一大一小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，走出校門，謝春紅應該是要往西邊走的，卻忽然朝正往東走的梁斯翊跑過來。\\n\\n“老師，明天也能來找你嗎。”\\n\\n傍晚風大，梁老師正在紮頭髮，頭髮順滑極了，比他們村最好的馬的毛髮還油亮，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，白色半袖上看不見一丁點汙漬。\\n\\n聞聲，梁斯翊回頭看。\\n\\n小姑娘站在一米以外的地方，不再靠近了，風把那片厚重的劉海撩起，眼睛乾淨極了，甚至於所有的渴望與忐忑都一覽無遺。\\n\\n梁斯翊走近她，從自己的頭髮上摘下一個用來固定碎髮的髮夾。\\n\\n當初收拾行李太匆忙，這是她臨走時在機場便利店隨手買的兒童髮夾，形狀精緻小巧，鋪滿的粉色水鑽，閃著一顆顆星星的光。\\n\\n捋順了小姑娘打綹的劉海，替她彆上髮夾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眼，小公主一樣，連風都繞著她跳舞。\\n\\n“當然可以。”\\n\\n梁斯翊直起身，微笑說，“明天見。”\\n\\n*\\n\\n晚上劉子怡去跟支教團裡的其他人聚餐，梁斯翊說自己吃過飯了，便躺在床上玩手機。\\n\\n這裡的網路連刷朋友圈都費勁，她盯著螢幕上那個轉個不停的圓圈，越看越困，眼皮也跟著打架。\\n\\n好不容易圖片載入出來，她的睡意忽然冇了。\\n\\n秦江雪發了幾張在實習的工作照，照片上的少年身穿深色西裝，眉宇多了幾分陌生的沉穩與鋒利。\\n\\n一看就是配合公司宣傳拍的。\\n\\n怎麼說呢......與校園裡的他簡直判若兩人。\\n\\n秦江雪發朋友圈的次數很少，然而每次發，下麵必定是長長的一大串點讚和評論。\\n\\n幾乎他們所有的共同好友都點讚了，梁斯翊手指懸在點讚上，最後還是跟風讚了一下。\\n\\n十分鐘後，手機彈出訊息。\\n\\n秦江雪：【在那邊怎麼樣，還適應嗎。】\\n\\n梁斯翊：【挺好的，很平靜。】\\n\\n梁斯翊現場對著窗外拍了張照片，發過去，【天還冇黑呢】\\n\\n秦江雪：【圖片】\\n\\n梁斯翊點開看，陸家嘴環球金融中心的燈差點晃瞎她的眼。\\n\\n梁斯翊：【加班嗎，好慘】\\n\\n秦江雪：【加，猛猛加，冇有加不完的班，隻有累不死的實習生】\\n\\n螢幕外頭，梁斯翊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兩聲，打字。\\n\\n【加油吧，年輕人，我要睡了。】\\n\\n*\\n\\n週三依舊是上午第一節課，唯一不同的是，今天的講桌上多了兩個雞蛋。\\n\\n梁斯翊愣了愣，感受到講台下有一束目光正看向自己，她抬頭，卻發現目光的主人很快地埋住腦袋。\\n\\n不知道怎麼回事，今天這堂課上的頗不太平，最後一排總有人聊天講話。\\n\\n還剩十五分鐘下課，梁斯翊忍無可忍，點了幾個最鬨騰的起來，讓他們去走廊站著，“不想聽課可以出去，但不要影響其他同學。”\\n\\n下課鈴響，她正好站在謝春紅桌子旁邊講題，合上書，敲敲她的桌子，讓她出來。\\n\\n“好意老師心領了，你長身體的時候，多吃點長得高。”梁斯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雞蛋，牽起她的手，放在手心，“回去吧，聽話。”\\n\\n梁斯翊小時候也在村裡待過，知道對於條件不好的家庭來說，雞蛋已經是最能拿得出手的禮物了。\\n\\n謝春紅抬頭看看梁斯翊，手裡拿著雞蛋，一言不發地默默走了。\\n\\n然而第二天，講桌上又出現兩個雞蛋。\\n\\n第三天，第四天......每天雷打不動，講桌上永遠會有兩個雞蛋。\\n\\n第五天，放學後，謝春紅終於又有時間去梁斯翊辦公室做題。\\n\\n梁斯翊洗乾淨手，把雞蛋敲碎扒皮，徑直放到女孩嘴邊。\\n\\n“吃了。”她故作嚴肅地命令道。\\n\\n謝春紅這回是真被梁斯翊唬住了，乖乖張開嘴，咬了一半下去。\\n\\n梁斯翊表情和緩下來，“這纔對，多吃點才能長得快。”\\n\\n小姑娘把嚼碎的雞蛋吞下去，嘴角還掛著雞蛋黃的粉，咕噥道，“老師，我不想長得快。”\\n\\n梁斯翊給她接了杯水，“長大多好呀，長大了去上大學，自己掙錢，想去哪就能去哪了。”\\n\\n“老師，我能去哪？”\\n\\n梁斯翊想了想，“任何地方。”\\n\\n“能去雲縣？”雲縣在阿木津隔壁，由於政策傾斜，經濟發展比這裡好不少。\\n\\n“更遠。”\\n\\n“市裡？”小姑孃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。\\n\\n“更遠。”\\n\\n“能去**嗎？”\\n\\n梁斯翊先點頭，再輕輕搖頭：“更遠。”\\n\\n“我能去外國啊！”\\n\\n梁斯翊刮刮她的鼻頭，笑了下，反問：“為什麼不能呢。”\\n\\n“但是首先呢，我們要長大，對不對。”\\n\\n謝春紅想了想，使勁搖頭，說：“不對。”\\n\\n看來小孩的心思也不好猜，梁斯翊當她不懂事說著玩，展平一張新試卷。\\n\\n今天也是一樣，太陽下山以後兩人才離開。\\n\\n梁斯翊正在鎖門，身後的小女孩問道：“老師，你明天還來嗎？”\\n\\n“明天是週六，老師要休息。”\\n\\n聽到梁斯翊的回答，謝春紅肉眼可見的矮了一截，一頭短髮的小腦袋蔫蔫的耷拉著，手指轉著脖子上掛鑰匙的繩子。\\n\\n繞過樓梯轉角，繼續往下走，梁斯翊隱隱約約聽到有人交談的聲音。\\n\\n“新來的那個數學的女人xxxx。”\\n\\n“裝得假模假樣的。”\\n\\n“哪天找人辦了她。”\\n\\n青春期男生標誌性的公鴨嗓，說話間夾雜著幾聲鬨笑，用的是本地方言，梁斯翊聽得一頭霧水。\\n\\n卻見謝春紅忽然蹬蹬蹬跑下樓去，眨眼的功夫，背影消失不見。\\n\\n“春紅？謝春紅？”梁斯翊一臉懵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隻好抓住斜挎包的肩帶，跟著她往樓下跑。\\n\\n“砰——”\\n\\n“咚——”\\n\\n還冇到樓下，便聽見轟然兩聲巨響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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