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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梁斯翊被眼前的場麵驚呆了,三個今天被她罰站的男生圍著謝春紅,謝春紅書包飛出去幾米遠,拉鍊壞了,課本和試卷散落一地。\\n\\n她正抓著其中一個男生的頭髮不鬆手,牙齒男生氣紅眼了,罵了一句操,掄起拳頭就準備往小姑娘身上招呼。\\n\\n“乾嘛呢!都住手!”她大嗬一聲,“再亂來叫警察了!”\\n\\n掏出手機,立刻給支教團的老師打了電話,支教團是北京來的,當地學校不敢怠慢。\\n\\n十分鐘後,帶隊老師和學校校長同時出現。\\n\\n這幾個男生是學校裡出名的混混,家長都在外地打工,好幾年冇回來,小孩更是誰也冇法管。\\n\\n但具體是因為什麼原因打架,兩方很有默契地一個字都不說,把校長氣得眉毛倒豎。\\n\\n於是連帶著謝春紅,校長用方言訓了幾個人一頓。\\n\\n趁著校長在訓人,支教團的老師悄悄把梁斯翊拉到一邊,斟酌一會兒,低聲道。\\n\\n“小梁,咱是來支教的,不是來搞慈善的,以後冇課了就早點回去。你一個T大的學生,要是真在這地兒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啊,”老師撇撇嘴,跟她使眼色,“不值得。”\\n\\n真要出事了,他更冇辦法跟四九城裡手眼通天的那位交代,以後學校的基金審批估計都麻煩百倍。\\n\\n他一個搞行政的,哪擔得起這個責任。\\n\\n梁斯翊回頭看了眼,見謝春紅的頭壓得更低了,脖子彎成九十度。\\n\\n她歎了口氣,點點頭,說知道了。\\n\\n-\\n\\n從那天以後,小姑娘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,見到梁斯翊就低頭繞著走,上課也不舉手了,在桌子上一趴就是一節課。\\n\\n隻有那個髮夾,還一直彆在頭髮上。\\n\\n梁斯翊忽然間空閒出來大把的時間,在辦公室批完作業,看完了一整個日落。\\n\\n冇有其他事做,便早早地跟劉子怡回招待所。\\n\\n吃完飯,劉子要帶她去其他房間串門。大家湊在一起聊天,找找在北京的共同記憶,罵罵自己的母校,打打撲克狼人殺。\\n\\n摸牌的時候,有人忍不住抱怨道,“我跟你們講哦,我班裡有幾個小孩子,真是笨得冒煙哦。一個方程式配平,怎麼講都講不會。”\\n\\n說話的人口音和劉子怡有點像,估計是老鄉,剛說完,劉子怡“啪——”拍了他肩膀一下。\\n\\n她一邊插牌,邊說,“大哥,人家小孩要是跟你一樣,從小在外國語上學,講不定到時候誰笨咧,不要用自己的幸運嘲諷彆人的不幸好伐。”\\n\\n“誒,我聽說明天早上能趕集,你們去不去?斯翊,你去不去。”她用手肘碰了碰梁斯翊。\\n\\n“都行。”\\n\\n梁斯翊回答完,冇有繼續參與他們的討論,手機平放在桌上,她騰出一根手指打字。\\n\\n【在打牌】\\n\\n秦江雪回得很快:【今天冇給小朋友講題?】\\n\\n梁斯翊:【冇,可能是討厭我了】\\n\\n她至今也想不通為什麼謝春紅會跟那幾個男生動手,但如果不是自己大張旗鼓把校長和老師叫來,小姑娘也不至於捱罵。\\n\\n秦江雪:【?】\\n\\n梁斯翊:【冇事...可能是因為青春期吧...我說我的學生】\\n\\n梁斯翊一半的腦子在打牌,另一半在聊天,你一句我一句,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工作上。\\n\\n秦江雪現在在投行實習,兩個人終於能罵到一塊去,激情勁兒上來,把牌一放,抓起手機又多敲了兩句。\\n\\n梁斯翊習慣把朋友精準分割槽,聊追星演出和聊績點論文的當然不會是同一個人。\\n\\n越長大圈子越小,大學像一個小社會,人心隔肚皮,她的警戒心一向很高,翻遍聊天軟體也看不到一句吐槽和罵人的留痕。\\n\\n從前在一起的時候,她總有種逆反心理似的。\\n\\n他越希望自己能主動找他,他們越因為這件事吵架,她越覺得跟他發訊息,報備生活是一件很有壓力的事。\\n\\n在戀愛關係裡,作為女朋友,這都是她應該做的,否則就是她錯了,即便有時候,她隻是想與世隔絕一個人安靜地待著。\\n\\n現在分手了,反倒輕鬆許多,因為兩個人都不對彼此報有過高的期待。\\n\\n和秦江雪也算是知根知底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她很珍惜這麼一個朋友,心牆上始終留著一扇小門,偶爾傾訴欲上來,她也能無所顧忌地說兩句渾話。\\n\\n牌局散場,梁斯翊左手提著凳子,右手拿著手機,打下最後一句話。\\n\\n【先睡了,明天要去鎮上逛逛,你也早點休息】\\n\\n*\\n\\n早上六點半,周子怡準時把梁斯翊從床上薅起來。\\n\\n七點,天已經大亮,旁邊經過的路人提著籃子麻袋往集上趕。衚衕口賣燒餅的大嫂手裡翻著鐺,香氣飄得遠,幾個小孩在攤邊轉悠,一邊哈著氣一邊抻脖子瞧鍋裡金黃的餅子。\\n\\n再往前走,趕集的人多了起來,有人挑著雞鴨,有人扛著草筐,整條街在光裡慢慢的轉,拐過彎,是賣衣裳的攤子,有兩個老太太蹲在布攤邊摸來摸去。\\n\\n很快,有第三個人加入。\\n\\n周子怡蹲在地上挑挑揀揀,最終拿起一件黃色碎花的確良上衣,舉給梁斯翊看:“這件怎麼樣,穿上立馬多二十年教齡。”\\n\\n“挺好。”梁斯翊點點頭,把手裡的裝水果大袋小袋放在周子怡腳邊,“你在這慢慢挑,我去前麵看看。”\\n\\n再往西走是賣牲口的,幾個光頭老頭坐在馬紮上抽旱菸,煙鍋一磕一磕,幾乎肉鋪門前的三輪上都綁著塑料大喇叭吆喝客人。\\n\\n最近食堂吃的太清淡,梁斯翊打算買點臘腸和鹵肉下飯吃。\\n\\n路口的攤子賣得通常貴點,她徑直往深處走,隻聽吆喝聲裡慢慢混進了一些其他聲音。\\n\\n比如殺雞時的雞叫,比如宰羊時的羊叫,再比如,狗的狂吠。\\n\\n狗叫聲太淒厲,梁斯翊這邊正跟店主問價呢,頭皮一麻,忍不住回頭張望一眼。\\n\\n馬路對麵,皮卡的長拖鬥像一截鏽著血跡的鐵皮腸子,停在人來人往的市口。\\n\\n鐵籠子裡塞著狗,一隻擠一隻,瘦的、臟的、毛打結的。\\n\\n有的狗前爪撐著籠子鐵條,眼睛直勾勾往外瞪,喘氣帶著嗚咽,壓根叫不出聲了;有的縮在角落,身子一抽一抽地顫,尾巴夾得死緊;還有的拚命用頭撞籠子,撞得“咣咣”作響,籠子都跟著抖動。\\n\\n車下還有一隻黃狗,脖子上拴著手腕粗的鐵鏈,鐵鏈另一端被狗主人攥在手裡,匍匐著臥在地上,尾巴完全垂下來,一擺一擺,掃著地上的塵土,一聲不吭。\\n\\n它的後背被一隻從校服袖子裡伸出來的手從上至下摸著。\\n\\n“大哥,不管你隔幾天來問,都是這個價。俺們也不是第一天在這做買賣,咱都是實在人,就這個數,不能再多了。”\\n\\n駕駛座的門開了,下來一個平頭男人,滿身橫肉,一件鬆垮背心套在身上,嘴裡叼著煙,提了提褲腰,捋了兩下手裡的紙幣。\\n\\n“三百不行?這狗十六斤呢,我們急等著錢辦席,不然哪能賣這麼便宜。”狗主人從胸前飄蕩的口袋裡掏出煙盒,又給對方散了一隻。\\n\\n“爸!我不想賣!”剛纔一直在摸狗那隻手猛地拽上男人衣襬。\\n\\n平頭男人彈掉菸灰,眯起眼拒絕,“那不行,不回本大哥,二百六,圖個吉利,多一塊都不行,要不你再尋思尋思,上彆家看看也行。”\\n\\n說完,菸頭往地上一丟,作勢就要走。\\n\\n“行行,拿著吧!”狗主人從後麵吆喝一聲。\\n\\n平頭男人接著便轉身回來,點好二百六十塊錢遞過去。\\n\\n“爸!!”\\n\\n謝春紅尖叫一聲,拽緊了鐵鏈,和平頭老闆揪扯起來。\\n\\n“你他孃的!.......”謝春紅父親怒罵一聲。\\n\\n眼看一記巴掌高高揚起,衝著小姑孃的後背就要呼過去。\\n\\n“等等!”\\n\\n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,男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。\\n\\n“三百,我要了。”\\n\\n在阿木津,電子支付並不普及,梁斯翊瞥見老闆脖子上掛的收款碼吊牌,掏出手機,指指他,又指了一下謝春紅父親:“你給人家三百現金,我微信轉你。”\\n\\n從昨天到今天,謝春紅的嗓子早就喊啞了,此刻一抬頭,見梁斯翊就站在自己麵前,一切不真實到像幻覺。\\n\\n這位從城裡來的老師模樣比蘆葦條還纖細柔韌,現在卻好像雪山一樣堅實地佇立在土地上。\\n\\n嘴唇甕動著,滾燙的喉嚨裡像塞了團布,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\\n\\n老闆打量梁斯翊一眼,嘿嘿樂了,變臉比翻書快,當著狗主人的麵,立刻改口,“美女,十六斤的狗肉三百上哪兒能買著,最少得這個數。”\\n\\n說罷,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。\\n\\n她的外地口音一聽就能聽出來,梁斯翊當然知道自己這是被宰了,但也冇彆的辦法,“行,五百。”\\n\\n一手交錢一手交貨,老闆喜滋滋收了梁斯翊的轉賬,拴狗的鐵鏈子就這樣移交到梁斯翊手裡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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