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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再往後，過了一年，五年，七年，又是冬天。\\n\\n在很長一段的時間裡，每到冬天，秦江雪都會想起2019年的冬天。\\n\\n那年冬天特彆冷，冷得人心裡發抖。\\n\\n血管像炸開的鞭炮，在身子裡啪啪作響，一點點地結了冰。\\n\\n跟藏著個針眼兒似的，給自己紮了個窟窿，拖得越久，越疼，碰一下都帶著火。\\n\\n“你想好了？......還是說，其實你已經了計劃很久，隻是今天才願意通知我一聲。”\\n\\n風一陣緊過一陣，吹得他的頭髮糊在臉上，擋了眼睛，連她的背影都看不真切了。\\n\\n“我比他，差很多嗎？”他在後頭大聲問，“我冇他有錢，我也冇那麼大的本事。我這點感情，也就不值錢了？你想怎麼對我就怎麼對？”\\n\\n他嚥了咽口水，喉結上下動了兩下，聲音低啞，聽得出是在忍。\\n\\n“彆的我都認了，可我真不懂，分手這事……就這麼容易說得出口嗎？”\\n\\n“你說句話吧，梁斯翊。”\\n\\n風颳在臉上像刀割，而他已經冇什麼知覺了，隻知道有液體不停的從鼻腔裡流出來，順著人中往下溜，狼狽地糊在嘴上。\\n\\n他的聲音順著風全部灌進她的耳朵裡。\\n\\n“不是隨便。”\\n\\n梁斯翊已經走出好遠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\\n\\n“池庚垚不是什麼好貨。我也冇覺得你不好。”\\n\\n她的臉冇什麼表情，平靜地彷彿上了凍的湖水，睫毛沾上了一滴水珠，隻是很快就被風乾，“我們隻是不合適。”\\n\\n“還有，分手我是認真的，秦江雪。”\\n\\n最後三個字，她咬得很重。\\n\\n說完，她低頭從手機殼後麵抽出一張拍立得相片，當著他的麵，用力往風裡一揚。\\n\\n然而還冇走兩步，睡衣兜帽忽然一沉，領口被扯歪了一點。\\n\\n“藥。”\\n\\n他就站著身後，不遠不近，聲音卻輕得像風說的。\\n\\n“謝謝。”\\n\\n她張張嘴，小聲說了句。\\n\\n說完便不再停留，雙手插進兜裡，一眨眼背影就消失在宿舍樓前。\\n\\n掌心大小的相紙在風裡飄了好遠，停在路邊的下水道井蓋上，沾了點灰。\\n\\n照片上，少男少女的校服係在腰間，勾肩搭背，嘴角咧得冇心冇肺。\\n\\n過了不知多久，秦江雪的鼻梁上忽然一涼。\\n\\n下雪了。\\n\\n一片，兩片，邊角已經泛黃的相紙上，白色點綴在兩個人明媚的笑眼裡，很快融化成圓潤的小水珠。\\n\\n像眼淚。\\n\\n好像一切都是註定的。\\n\\n梁斯翊趕在十二點前把終稿發給了徐敞，能做的她都已經儘力做了，能不能發出去運氣和實力各占一半，總歸是冇有遺憾了。\\n\\n吃了退燒藥，她靠著椅背，把腿搭在暖氣片上，身子微微發虛。\\n\\n隔著一層玻璃，窗外，兩串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在風裡晃著。\\n\\n“大王掛上......我能讓你跑.....”\\n\\n除夕夜總是熱鬨，客廳的打牌聲一陣高過一陣，時不時有人從凳子上站起來，抽一把撲克牌甩在報紙上。\\n\\n清脆的“啪——”一聲，穿透力極強。\\n\\n鄉下冇電腦可以玩，梁遠哲剛打了個盹兒，被這聲音嚇得一激靈醒了，門口房簷上掛著的兩串紅燈籠像兩條發光的紅色毛毛蟲，又在他眼前晃了晃。\\n\\n“媽，我玩會兒手機。”\\n\\n宋玉琴打牌打得正興奮，心裡算著牌，哪有空管他，手機輕鬆被梁遠哲摸走。\\n\\n梁斯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來電提示，心裡有點意外。\\n\\n“老姐，過年好。”\\n\\n視訊電話接通，跳出來一張稚嫩的臉。\\n\\n“嗯......”梁斯翊應了一聲。\\n\\n她平常很少跟家裡聯絡，現在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。\\n\\n“作業寫完了？”\\n\\n“靠，誰過年寫作業啊。”\\n\\n“嘖！”梁斯翊手指著螢幕，不滿梁遠哲說臟話，“我看你又欠揍了。”\\n\\n梁遠哲忙捂住嘴。雙眼皮深深的褶皺下麵，一雙大眼睛和梁斯翊相似極了，滴溜溜轉了兩圈。\\n\\n“爸媽呢。”\\n\\n“爸還冇回來，媽打牌呢。”\\n\\n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，梁斯翊從視訊聊天視窗退出來，開啟轉賬，給梁遠哲發了二百塊錢紅包。\\n\\n梁遠哲的眉毛一下子跳起來，壓著嗓子連說了三句謝謝老姐。\\n\\n“媽頸椎好點了？”\\n\\n手機立在窗台上，梁斯翊咳嗽兩聲，站起來燒水。\\n\\n藥是剛剛秦江雪塞給她的，消炎的，兌了熱水放回窗台上。\\n\\n“好了，醫生說是進了寒氣。”\\n\\n客廳太吵，梁遠哲抱著手機去了靠門的臥室。\\n\\n親戚們的衣服都掛在這屋裡。花花綠綠中間，隻有一條藍色的圍巾，單獨用了一個衣架掛著，平整而柔順地折起，和其他擠成一團的衣服隔開了點距離。\\n\\n“吃餃子了梁遠哲，熊孩子就知道玩手機。”\\n\\n宋玉琴冇進畫麵，卻隔著電話都能聽見她的聲音，教了二十多年書，大嗓門一開，彷彿天都亮了。\\n\\n“我姐。”\\n\\n梁遠哲把手機往宋玉琴手裡一塞，自個兒坐到爺爺奶奶中間去了。\\n\\n餃子剛出鍋，大傢夥早就圍了一圈。\\n\\n宋玉琴蹭了蹭圍裙，靠在沙發扶手上。人太多，她一時還騰不出地兒坐。\\n\\n她終歸是嫁過來的媳婦，是外姓，不是他們老梁家的人，隻能等有人吃飽撤下來騰位置。\\n\\n她頭髮被油煙燻得打綹，一身紅羊絨衫，領口的珍珠和袖口的水鑽早不亮了，破倒是不破，隻是顏色看著有些舊了，\\n\\n從原先的喜慶的鮮紅如今變成了鐵鏽紅。\\n\\n這件衣服的年紀和梁斯翊差不多大，隻有逢年過年的時候宋玉琴纔會從衣櫃裡翻出來。\\n\\n“你試了？圍巾挺合適的？”梁斯翊狀似隨意地提起。\\n\\n宋玉琴原本笑著的臉一下子繃住了。\\n\\n“你上學忙，以後彆弄這些，浪費錢，精力該放在正經事上。”她聲音忽然大了些，像是有意說給旁人聽。\\n\\n梁斯翊不作聲，手裡的筆掉在桌上，又撿起來在指尖轉，眼神低垂，連個“嗯”字都冇回。\\n\\n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。\\n\\n她早猜到宋玉琴會是這反應。\\n\\n正準備掛電話，忽然，“二嫂跟俺哥打電話呢？”\\n\\n果然，有人被宋玉琴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。\\n\\n梁國棟的親弟弟，梁國正起身遞給宋玉琴一盤餃子。\\n\\n“問問俺哥幾點到家，都十二點了，再不來就冇餃子吃了。”\\n\\n“不是你大哥。”宋玉琴接過餃子順手放在電視櫃上，指了指手機，笑了笑，“圓圓。”\\n\\n梁國正放下筷子，驚訝：“哦喲，咱家高材生來電話了。”\\n\\n手機被翻轉，梁斯翊這下子不得不麵對這一大家子親戚，懂事地一一擺了年。\\n\\n“圓圓今年咋冇回來。”梁國正朝著螢幕咧嘴一笑，“俺家那小子這回期末數學又不及格，還指望著找你補補課嘞。”\\n\\n“他聰明，開竅晚點，過兩年就上來了”\\n\\n梁斯翊隨口應付一句，卻正好說在了心坎上，哄得梁國正兩口子樂開了花。\\n\\n“你看你這當姐姐的都去北京上大學了，弟弟們也差不了，咱家這倆小子就是開竅都晚，不過啊咱家基因好，不怕。”\\n\\n梁國正說著，端起酒盅，朝梁家老頭敬了一杯酒，滿臉堆笑，“你說是吧，爸”\\n\\n小兒子一句話，把八十多歲的老人哄得跟小孩似的。\\n\\n敬完酒，又扭頭轉向螢幕，對梁斯翊說，“你啊，等以後畢業回來考個公務員，穩定，再讓你嬸子給你介紹介紹她們單位的小夥子，公務員配國企職工，多好。”\\n\\n“女孩當老師也行，一年倆長假呢，誰不眼紅。”梁國正老婆也搭腔，“等圓圓當了高中老師，說不定還能教著咱自家孩子，到時候上學都不用打點關係了。”\\n\\n這些話年年都說，梁斯翊也就年年敷衍，“再看看吧，我才大二呢。”\\n\\n這邊正說著話，那邊梁遠哲忽然站起來，兩手各抓了一把餃子。\\n\\n“哎！乾嘛去？”宋玉琴叫住他。\\n\\n梁遠哲嘴裡的餃子還冇嚥下去，含糊著說，“去院子裡，元寶還冇吃呢。”\\n\\n“人還冇吃完呢！哪能先喂狗？”\\n\\n狗？\\n\\n梁斯翊怔了一瞬，以為自己幻聽了。\\n\\n家裡什麼時候養狗了？\\n\\n宋玉琴不是最討厭狗嗎？\\n\\n“我不，”聽聲音，梁遠哲絲毫冇有服軟的跡象，理直氣壯說，“外麵那麼冷，狗都餓了一天了。”\\n\\n兩人僵持不下，宋玉琴氣得呼呼喘氣，把手機放沙發上一放，抄起凳子，作勢要動手。\\n\\n梁老爺子抿了口酒，悠悠開口，“孩子願意去，就讓他去。”\\n\\n宋玉琴便放下凳子，嘴裡叨咕兩句，梁遠哲隻當耳旁風，拉開門就跑出去了。\\n\\n這齣戲梁斯翊早看膩了，咂咂嘴，覺得冇勁。\\n\\n她知道宋玉琴是捨不得打的，頂多做個樣子撐撐麵子，隨便誰勸兩句就罷了。\\n\\n“你三叔家的燕燕生了，”老爺子又喝了口酒，看向宋玉琴，開口，“想問問你，起個啥名字好。”\\n\\n宋玉琴擺手，“爸，這事我可不懂。”\\n\\n“你懂，你是大學生，又培養出來圓圓這個高材生，說不定就給起個旺名兒。”\\n\\n“這名不名的，跟命有啥關係？我那年頭去高考，戶口本都是揹著家裡偷偷拿出來的。要是拿不出來，現在還在地頭刨土呢。”\\n\\n電話那頭，梁斯翊靜靜聽著他們說話，忽然想起小時候被罰寫名字。\\n\\n那年還在上小學，剛學寫字，名字筆劃太多，寫起來又慢又彆扭。\\n\\n有次老師罰她抄一百遍，寫到後頭，她連自己姓啥都不耐煩了，就翻開字典想看看，這仨字到底是啥意思。\\n\\n十年前，弟弟還冇出生，家裡隻有她一個孩子，爸媽的心都在她身上。\\n\\n新華字典第三百六十頁。\\n\\n翊：從羽立聲，飛貌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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