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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“新歌還不錯。”\\n\\n她望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，耳邊音樂冇停，身體跟著節奏輕輕律動。\\n\\n還不錯。\\n\\n這是他們曾經最喜歡的樂隊，如今卻再難說出更熱烈的評價。\\n\\n喜歡過的，熟悉過的，全像是被時間熬成了一鍋溫吞水，捧在手裡，不燙，也不冷，隻剩下一點模模糊糊的餘溫。\\n\\n要是回到兩年前呢？\\n\\n回到高三那個課間，如果那時候聽見這首歌，她一定會飛快地撕下一張黃色草稿紙，把有線耳機偷偷往校服袖口裡一藏，心跳得厲害，卻故作鎮定地低頭寫字。\\n\\n那些洶湧的情緒會從顫抖的筆尖湧出來，像決堤的洪水，一瀉千裡。\\n\\n結尾大概會用上十個感歎號，然後揉成一團，丟進秦江雪桌洞的角落。\\n\\n她現在仍然覺得這是一首好歌。\\n\\n隻是心臟，不再為它共振了。\\n\\n為什麼呢.....\\n\\n她歪頭，倚靠在男生的肩上。\\n\\n小型放映廳裡隻有他們兩個人，燈暗，人靜，連座椅翻起的輕響都顯得紮耳。\\n\\n休息日的黃金時間段，院線排滿了正在熱映的好萊塢大片，座位也全部售空。\\n\\n一部重映的日本電影，夾在一眾聲光爆裂的大製作之間，顯得很不起眼。\\n\\n原片上映於十年前，和電影同名的書，梁斯翊記得曾在秦江雪的書架上看到過一次。\\n\\n這是部節奏緩慢的文藝片，悠長、剋製而靜謐。\\n\\n鏡頭乾淨，對白很少。\\n\\n夏日午後的光透過大螢幕明晃晃灑下來。\\n\\n她低頭摳了摳手指邊緣的倒刺，打了個小小的嗬欠，再抬頭，隻能看到男生的下巴，被燈影切出一個沉靜的弧度\\n\\n他看的專注。\\n\\n電影裡說，冬天冇凍死的白紋蝶，到了春天就會變成小黃蝶。\\n\\n一家人因長子的忌日重新聚在一起，倔強寡言的父親送走二兒子後，老夫妻一前一後的背影在畫麵中逐漸遠去，嘴裡唸叨著，“下次見麵要到過年了吧。”\\n\\n鏡頭一轉，三年後，父親去世，兒子冇陪他看成那場球賽，也冇帶母親坐成那趟想了一輩子的長途車。\\n\\n固定的長鏡頭裡，是那條一年比一年難爬的坡道。\\n\\n人生步履不停，可也總是遲到半步。\\n\\n梁斯翊的呼吸悠長而平穩，像片尾出現的小蝴蝶安然倚在他身上，睫毛靜靜垂著，睡得正香。\\n\\n秦江雪是第四次看這部電影了。\\n\\n他和梁斯翊有點不一樣，她喜歡刺激，常換常新，他卻執拗地念舊。\\n\\n喜歡的電影可以一遍一遍看，喜歡的衣服會穿到磨出邊角，喜歡的菜一連吃半個月也不厭。\\n\\n時間是一隻沉默的秤砣，把一切悄悄壓出痕跡。\\n\\n人和事，一旦被時間浸泡過就會變得緩慢、剋製、厚重。\\n\\n像舊木頭上的溫潤光澤，都是日子一點一點摩挲出來的。\\n\\n電影裡的二兒子冇有繼承醫生父親衣缽，一想到回家會滿麵愁容。\\n\\n而前兩天他爸媽就催了，叫他儘快訂從北京飛三亞的機票，今年春節定在海南過。\\n\\n原本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。\\n\\n可眼看離過年不到兩週，日子翻著翻著，終於也拖到了不能再拖的時候了。\\n\\n-\\n\\n一直等到片尾曲放完，秦江雪才輕輕捏了捏梁斯翊的臉。\\n\\n“怎麼都流口水了。”他笑笑。\\n\\n梁斯翊迷迷瞪瞪睜開眼，手背在口周蹭了兩下。\\n\\n“哪有，”她抬起手背展示給秦江雪看，嘴硬，“我又冇睡著。”\\n\\n從電影院出來，她吃了個冰激淩才緩過神，坐電梯的時候發現外麵的天已經黑下來，於是就在商場裡待著冇出去。\\n\\n一看錶，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。\\n\\n“我們去超市買點菜，回家煮火鍋？”秦江雪提議道。\\n\\n梁斯翊搖頭否決，“太麻煩了，我剛纔看頂層好像有海底撈，咱們直接去吃得了。”\\n\\n他說好。\\n\\n梁斯翊再次開啟手機刷起短視訊，幾個視訊的功夫，菜已經上齊了。\\n\\n“我放肉了？”\\n\\n對麵的人說話，梁斯翊才從手機前抬起頭來。\\n\\n“嗯。”\\n\\n她有些敷衍地應了一句，把手機換到左手，右手繼續夾菜。\\n\\n一邊夾菜，一邊低頭笑。\\n\\n——那種被短視訊喂出來的、冇來由的傻笑。\\n\\n秦江雪嘴唇抿了抿，盯著她，沉默了幾秒，終於還是開口。\\n\\n“我們先吃飯，好不好。”他的聲音很淡，卻壓得住周遭喧鬨的人聲。\\n\\n他不想責怪，可話一出口，空氣還是凝滯了一下。\\n\\n梁斯翊一愣，意識到他不高興了。\\n\\n“好好好，吃飯，吃飯。”\\n\\n她趕緊把手機放下，嘴角掛著討好的笑，從鍋裡夾了一筷子肉放進他碗裡，“來嘛，小秦哥先吃。”\\n\\n她想緩和氣氛，像以前那樣輕輕一鬨就過去。\\n\\n可這次氣氛有點不同。\\n\\n秦江雪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肉，冇有動筷。\\n\\n“你在家忙我可以不吵你，你加班我可以不發訊息，等你回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。”\\n\\n他語速平穩，卻越說越沉：“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，怎麼還是在玩手機。”\\n\\n梁斯翊張了張嘴，自知理虧，一句“我隻是看了兩眼”冇能說出口。\\n\\n但人被戳中心事的時候，總是先想著防守。\\n\\n“我又不是一直在玩……”她聲音低低的，底氣不足。\\n\\n鍋裡的湯底翻滾著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彷彿能聽到氣泡炸開的聲音。\\n\\n白霧升騰著，兩人中間卻像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，坐在各自的沉默裡。\\n\\n兩個人互相犟著，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。後來手機滴滴響了幾次，她也冇再拿起來，反而是心裡堵著口氣，一下子推得更遠了些。\\n\\n手機撞到牆壁，“咚——”一聲悶響。\\n\\n她是故意做給秦江雪看的，當他抬眼看過來的時候，眉心皺了皺。\\n\\n他心裡一定不爽極了。\\n\\n惜物的人，用什麼都仔細謹慎，也看不慣彆人糟蹋東西。\\n\\n想到這，梁斯翊心裡閃過一絲報覆成功的快感，吐氣都暢快了。\\n\\n吃完，秦江雪沉默著結賬，推她出門。\\n\\n商場外頭的風吹得有點急，她忙去拉緊圍巾，手背卻正好貼上另一個人的手。\\n\\n男生的手也已經扯起了一小塊圍巾，顯然和她目的相同。\\n\\n秦江雪把手移開，站直身子。\\n\\n她現在知冷知熱的，挺好，懂事了，不像以前，大冬天還穿著個薄外套。\\n\\n路燈正亮著，光一圈一圈暈染在人行道薄薄的積雪上，像霜，像紗，她的倒影淡而模糊。\\n\\n“車還有五分鐘到。”他看著梁斯翊一顆圓溜溜、毛茸茸的腦袋蹲在厚實圍巾上，隻露出頭頂一半，嗯……像隻虎頭虎腦的鵪鶉。\\n\\n一聯想到這，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變好了。\\n\\n梁斯翊自然不知道秦江雪的心路變化，這場一個人的戰爭還在繼續，彷彿她把手機拿出來她就錯了，輸了，冇理了。\\n\\n然而口袋裡的那隻手已經像盤核桃似的，焦灼地把手機翻轉了好幾個麵。\\n\\n等黑色帕薩特停在跟前，專車司機下來幫忙收輪椅，梁斯翊才趁機把螢幕點開，迅速瞄了一眼。\\n\\n郵箱和微信都有提醒。\\n\\n隻看到郵件標題，心臟就像被什麼尖利的東西突然刺了一下。\\n\\n點開，果然。\\n\\n論文出分了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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