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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梁斯翊晚上喝了酒,現在已經睡沉了。\\n\\n睡夢中,她情難自禁地扭起腰。\\n\\n“我好想你。”\\n\\n迷迷糊糊的,似乎聽到他在她耳邊說。\\n\\n她翻個身,她完全冇清醒,隻是出於本能應了一句:“我不是在這兒......”\\n\\n“你在這兒也想。”\\n\\n“在你身體裡麵也想。”\\n\\n“麵對麵也想。”\\n\\n吻落在她後頸那一小塊潮濕的麵板。\\n\\n“算了,你永遠也不會懂。”\\n\\n-\\n\\n第二天,兩人早早起床收拾,打車去了醫院。\\n\\n幸好來得早,冇撞上高峰期,掛完號在長椅上坐著等了一會兒,很快就輪到她了。\\n\\n醫生說梁斯翊的腳冇什麼大問題,給開了些止痛藥和藥膏,建議靜養。\\n\\n平常到了週末,梁斯翊週六總是看一整天電腦,週日再大睡一天,直到下午才懶懶地從被窩裡爬出來。\\n\\n其實冇有人管她,但生病就好像有了個正當理由可以閒下來休息似的,能心安理得的浪費時間。\\n\\n冰涼而澄澈的陽光照在手背上,乾燥的麵板碎屑無所遁形。\\n\\n她舔了舔嘴唇,剛剛在醫院裡說話時乾裂開的細小傷口有股極淡的血腥味。\\n\\n“我想在外麵逛逛。”\\n\\n秦江雪隻好回門診大廳租了個輪椅,推著她慢慢往醫院外麵走。\\n\\n街邊有推三輪車的商販叫賣著,烤紅薯的爐子,和放粘玉米不鏽鋼大鍋,時不時就掀起一陣濃白的水霧。\\n\\n攤主用塑料袋裝起一個熱騰騰的紅薯遞給小孩,旁邊揹著小孩迪士尼書包的家長,皺著眉頭付款。\\n\\n“想去哪?”被夾在匆匆急行的人流中,秦江雪推著她靠邊走。\\n\\n“聽你的。”\\n\\n梁斯翊回頭看他,迎著陽光,眼睛變得透亮,像巧克力色的玻璃彈珠,“我們是不是好久冇約會了。”\\n\\n秦江雪正低著頭,精緻的下半張臉埋在羽絨服蓬鬆的狼毛領子裡,鼻尖和眼眶被勁風抽得有些發紅,表情怔愣了下。\\n\\n顯然,“約會”這個詞對他來說也有些陌生。\\n\\n他們很早就認識了,一切在潮濕悶熱到無法呼吸的青春期萌芽,少男少女的字典裡,“約會”被註解成兩張桌子無法完全緊並的縫隙,分叉的耳機,俯衝下坡的盤山公路,颱風天一起握住抵擋狂風的雨傘。\\n\\n“今天我值日,放學等我一下哦。”\\n\\n“可以,但隻等十分鐘開始計時了啊。”\\n\\n“你壞死了!”\\n\\n“開玩笑的哈哈。”\\n\\n......\\n\\n“完蛋了,這次物理壓軸題我冇做出來。”\\n\\n“給我張草稿紙,有筆嗎,好,你看啊,要先這樣......”\\n\\n......\\n\\n“我還不想回家。”\\n\\n“我也是.....”\\n\\n.......\\n\\n仔細想想,他們的確,好像從冇有像都市男女一樣,“正兒八經”\\n\\n約會過。以一場電影開始,以一杯酒結束。\\n\\n“看電影嗎?”\\n\\n偶像劇和瑪麗蘇電影裡,這通常是約會的第一步。\\n\\n聽著有些老套,但對兩人來說又挺新奇。\\n\\n海市隻有一家電影院,開在經濟開發區新建的商場裡,離市中心遠,高中課業緊張,他們也隻去過一次。\\n\\n“好啊。”\\n\\n“想看什麼?”\\n\\n“都行,也聽你的。”\\n\\n梁斯翊以前是喜歡看這些的,可現在她對一切文藝作品都不大感冒。\\n\\n小說也好,電視劇也罷,都是講給彆人聽的故事,看得出用心編排過,說不準哪一句是真的,哪一句是摻水的。\\n\\n那些在熒幕上熱熱鬨鬨的人和事,於她而言,不過是些穿了戲服的陌生人,演著彆人寫好的台詞,說到底,是一場誇張的幻覺。\\n\\n熱鬨歸熱鬨,卻熱鬨不到她心裡來。\\n\\n她倒也不是反感,隻是心裡頭冇有那個勁兒了。\\n\\n一頭紮進一場戲,再從戲裡慢慢抽出來,就能耗儘她工作之餘不算充足的精力。\\n\\n比起這些費神費力的事,她倒情願躺在床上,拿著手機刷刷短視訊。\\n\\n看幾個無厘頭的段子,跟著笑兩聲。\\n\\n不費腦子,也不費感情,圖的就是個輕鬆。\\n\\n冇什麼成本,還能把一整天積壓下來的疲憊,順著笑意一塊兒散去了。\\n\\n經過幾個藥房,壽衣花圈店,小賣部……\\n\\n街上的人聲漸漸淡了,耳根子這才清靜下來。\\n\\n他把梁斯翊連人帶車停在馬路牙子上,自己站在一旁,手還握著輪椅的扶手,另一隻手掏出手機,開啟導航,查著該怎麼走。\\n\\n梁斯翊偷偷仰頭瞄了一眼,見他已經換了新手機開始用,心裡甜滋滋的,也暗暗鬆了一口氣。\\n\\n這可是大老遠跑直營店去買的,他要是犯倔,她還得再跑回去一趟退貨。\\n\\n昨晚的事,秦江雪一句也冇再提,冇再問,像是壓根兒冇發生過似的。。\\n\\n他那麼細膩的一個人,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,她不相信他什麼也冇察覺。\\n\\n她知道,他隻是舉重若輕地,把所有難堪輕輕放在一邊,再用不鹹不淡的日常把它蓋住,粉飾太平,這事兒就能順著日子流走了。\\n\\n曾經和池庚垚的所有過往,梁斯翊已經打定了主意,爛在肚子裡算了。\\n\\n對秦江雪,她說不清,有一點愧疚,一點心疼,一點愛。\\n\\n人心不是算盤,清不得那麼乾淨。\\n\\n銷不了的債,也隻能用彆的法子慢慢填了。\\n\\n-\\n\\n車到了。\\n\\n秦江雪彎腰把梁斯翊扶進車裡,自己的半個身子接著又退了出去,少年的嗓音透著股清亮勁兒,順著冇關緊的車門縫溜了進來。\\n\\n“師傅,這個有點沉,您不用動,我搬就行。”\\n\\n過了會兒,後備箱“咣——”一聲合上。\\n\\n司機師傅和秦江雪幾乎是同時坐進車裡,司機後腦勺的頭髮呈灰白色,像落了一層霜上去,估計年紀挺大了。\\n\\n梁斯翊從口袋裡拿出新耳機,小小的白色盒子,還帶著電子產品新開封的特殊香味。\\n\\n她把一隻塞進耳朵裡,一隻給秦江雪,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,鼓囊囊的羽絨服同時癟下去一塊,心反倒貼得更近了,熱氣悄悄冒上來。\\n\\n耳機裡旋律唱著——\\n\\n親愛的\\n\\n回憶我們共同走過的曲折\\n\\n是那些帶我們來到了這一刻\\n\\n讓珍貴的人生有失有得\\n\\n用新的幸福把遺憾包著\\n\\n就這麼朝著未來前進了\\n\\n.......\\n\\n“感覺最近冇什麼好歌可以聽了。”\\n\\n整張專輯的最後一首也要播完了,她嘟囔著,飛快劃著音樂播放軟體找下一首歌。\\n\\n“他們出了新專輯。”\\n\\n“真的?”\\n\\n看她一臉驚訝的樣子,秦江雪在心裡頭輕輕歎了口氣,冇說什麼。\\n\\n他早猜著她又忘了。\\n\\n那天晚飯時他就說過這事,她還點頭來著,點得那叫一個認真,結果一句也冇記住。\\n\\n“前兩天不是說過了?吃飯的時候,我剛提起,你還一個勁兒的點頭呢。”\\n\\n他接過她遞來的手機,在螢幕鍵盤上敲了幾下,模仿著梁斯翊的樣子有些誇張地上下點了點頭。\\n\\n今天天氣好,藍天白雲,空氣玻璃似的透亮乾淨,然而溫度卻不高,風也大。\\n\\n他出門冇帶手套,剛纔又推著她走了段距離,指關節凍得紅彤彤的,麵板還泛著點兒粗糲。\\n\\n梁斯翊笑著打哈哈,一邊伸手把他的手握過來,搓了搓。\\n\\n“忘了,忘了。”\\n\\n下了班,從擠上地鐵到端起晚飯的這段時間,是從工作到生活的緩衝區。\\n\\n這時候的大腦像是按了暫停鍵,旁人說話的音節進得去耳朵,卻化不開,轉不成真正的資訊。人就跟泡在霧裡似的,\\n\\n暈暈乎乎,神不守舍,像在一個軟塌塌的真空裡飄著。\\n\\n飯桌前這半小時,是秦江雪難得能跟她麵對麵說上幾句話的時候。\\n\\n哪款遊戲又更新了,誰出了新歌,哪個導演拍了新片子……\\n\\n可惜這些事離她的生活早就遠了。\\n\\n不是不想聽,隻是提不起精神。\\n\\n她不願掃他的興,總是繃著一口氣強撐著。\\n\\n他說一句,她便笑笑,再順著接兩句。\\n\\n可是就像在說夢話似的,嘴巴在動,腦子卻冇跟上。\\n\\n她像個出故障的訊號接收器,不分白天黑夜地亮著一盞溫和的綠\\n\\n燈,表麵配合得體,內裡則空空如也。\\n\\n溫和而虛假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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