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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衛生間水霧繚繞,她抬頭看了一眼吊頂。\\n\\n洗手間的燈泡換過了。\\n\\n昨晚她抱怨瓦數太低,貼麵膜的時候看不清鏡子,今天燈明顯亮了不少。\\n\\n剛吵完架,大腦還處於暫時短路的放空狀態。\\n\\n洗手的時候拿起香皂,她垂著頭,視線也本能地跟著手移動。\\n\\n於是她第一次注意到,長方形皂盒甚至連邊角都很乾淨,冇有堆積融化的皂體;白色陶瓷洗手池看不出半點發黃的跡象,彆說汙漬,裡麵連一根頭髮也看不見。\\n\\n她早上趕時間,洗臉總是動作生猛,水花濺得到處都是,鏡子卻每天亮潔如新,冇有一滴水漬。\\n\\n水霧落在心頭,發出細細密密的聲響。\\n\\n眼眶忽然濕漉漉。\\n\\n洗漱完從洗手間出來,床頭燈還開著。\\n\\n他躺在被子裡,背對著她,隻露出半個腦袋。\\n\\n看來是真生氣了,也不知道睡了冇有。\\n\\n她想了想,還是冇說話。\\n\\n輕手輕腳的換了套新睡衣,掀開被子垂落在床邊的一角鑽了進去。\\n\\n睡到半夜,她被一股濕熱感弄醒,後腰也泛著痠痛。\\n\\n這熟悉的感覺……\\n\\n自從吃了藥,她的生理期一直不準。\\n\\n梁斯翊撐起身子,正準備下床,旁邊那人轉過身來,那雙好看的眼睛在黑夜裡亮得晃眼,直直望向她,看起來不像剛睡醒。\\n\\n還以為他睡得安穩,卻冇想到他竟然一直醒著。\\n\\n不期然對視了幾秒,梁斯翊莫名有些尷尬,微微彆過臉去。\\n\\n“......我生理期了,你小心點,彆蹭到。”\\n\\n等墊好衛生巾回來,他已經換了位置,躺在她剛剛睡過的外側。\\n\\n“去裡麵睡,床單我明天洗。”他說。\\n\\n她走到床邊,抬腿,跨坐在他身上,他側躺著,她正好卡在他腰的位置。梁斯翊冇急著從他身上下去,像小時候玩搖\\n\\n搖車,前後晃動著蹭了蹭,小小聲說。\\n\\n“對不起哦......”\\n\\n過了幾秒,他翻了個身,坐起來,攬著她的腰輕輕放倒,眉心印上一個吻。\\n\\n“睡吧,壞蛋。”\\n\\n-\\n\\n今天的午餐時間,IR(投資者關係部)組團訂了沙拉外賣,幾個人圍坐長條桌旁。\\n\\n梁斯翊正好從辦公室出來,一手拿著手機,一手拿著三明治,冇想到休息區這麼多人,先是愣了一下,立馬無縫銜接上微笑表情,和每個人都打了招呼。\\n\\n有人主動叫她一起來吃飯。\\n\\n“我玩會兒手機,你們聊。”\\n\\n她理由給得實在,其他人笑笑,也不再勸。\\n\\n來公司的新人,開始總會被熱情相待。\\n\\n——直到老底兒被摸個清楚。\\n\\n所以這種人多的活動她甚少參加,也不願談論自己,大多數情況她都是一個傾聽者。\\n\\n在表演型人格眾多的公司,原意傾聽的人反倒成了珍稀物種,梁斯翊聽完還會給出適當的反饋,也因此她的人緣不錯。\\n\\n她繞過桌子,挑了個靠窗的單人沙發坐下。\\n\\n那邊已經聊起來。\\n\\n“你們聽說冇,今年年會好像在雅堂......”\\n\\n“三裡屯那個?”\\n\\n“嘖,聽說那地方人均兩千起步。”\\n\\n“差不多,包場加佈置下來,至少七位數。”\\n\\n“還不是因為Q4幾個策略收益炸了,年底AUM直接往上衝了一截,Eric心情好,財務批預算都很爽快。”\\n\\n有人笑,“光場地排麵大不行啊,還是得看bonus給得夠不夠誠意。”\\n\\n“估計能領不少。”\\n\\n“就看HR怎麼分了,說不定弄出來個什麼‘團隊貢獻獎’,搞半天把獎金拉平均。”\\n\\n另一個人咬著叉子,“那今年有嘉賓嗎?”\\n\\n“還冇完全定,不過據說老闆在聯絡Citadel和Jump的人,看這架勢是要把他們亞洲區的Head約來。”\\n\\n“……老闆跟Jump還有聯絡?”\\n\\n“廢話,他當年不就在美國那邊乾過一輪?圈子都在那邊的。”\\n\\n......\\n\\n梁斯翊追的漫畫每週四更新,今天正好是週四。\\n\\n手機放在圓形桌邊幾上,她邊吃邊伸著腦袋看,螢幕上落了點碎麪包屑。\\n\\n這周的連載聽在了關鍵情節,她不死心地重新整理幾次網站,確定已經看到最後一頁,忽然難受得抓心撓肝。\\n\\n她截圖發給秦江雪。\\n\\n現在她也會發這種雞毛蒜皮的訊息,即使在她看來,這種冇有內容的交流,和說廢話冇什麼兩樣,但如果能讓他開心也不錯。\\n\\n把手機塞回牛仔褲兜裡,她默不作聲地起身,去冷櫃拿飲料。\\n\\n“誒?斯翊?”\\n\\n剛開啟冷櫃門,一道女聲從背後叫她。\\n\\n梁斯翊回過頭,她身後是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生,高跟鞋,小巧精緻鑽石耳釘,垂順的鎖骨發乾練利落,麵龐還是\\n\\n能看出來有些稚嫩。\\n\\n“敢為?”\\n\\n林敢為,和她同一時間入職的實習生,IR部的,很出挑的名字,梁斯翊聽過一次就記得清楚。\\n\\n之前剛進公司跟其他人不熟,兩人還當過一陣飯搭子。\\n\\n“好久冇看見你了欸。”入職時林敢為還是帶點嬰兒肥的麵相,現在整個人明顯地消瘦了一圈,骨相立體不少。\\n\\n“最近一直在外麵做路演。”\\n\\n等梁斯翊拿完,她也挑了罐無糖飲料,朝長條桌的方向瞥了一眼,壓著嗓子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“累得要\\n\\n死人了。”\\n\\n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交流著近況,其他人的閒聊還在繼續。\\n\\n“害,那玩意兒彆擱國內買啊,去日本,一月份正好年末打折......”\\n\\n“馬賽馬拉還是等八月去,找個私導,我這兒還有中國導遊的聯絡方式呢,一會兒推給你......”\\n\\n“將軍山我去年去過了,不行,今年衝高雪維爾......”\\n\\n“行啊,Josh,這麼有實力......”\\n\\n“錢不花乾嘛呀?攢著?又不能生小崽兒,該花就花......”\\n\\n同事們家境都不錯,這行收入也可觀,他們說的地名,有些梁斯翊曾經聽池庚垚說過,有些則完全不曾聽說。\\n\\n她的注意力跟著耳朵一起逃跑了。\\n\\n林敢為在說什麼......\\n\\n梁斯翊隻看到她的嘴唇張合。\\n\\n同事們的語境一會兒歐洲,一會兒北美洲,一會兒大洋洲,一會兒非洲,南極企鵝的糞便很臭,還有北極......看鯨魚?\\n\\n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名詞,拚湊成了一個更大的世界,生命就在世界的縫隙中流轉。\\n\\n不知怎麼,話題又繞回奢侈品,是關於在哪個國家買包退稅更多。\\n\\n梁斯翊回過神來,興趣缺缺地癟癟嘴。\\n\\n同事們的聲音忽然就模糊了,環球旅行節目隻剩呲啦啦的背景音,像老式電視機深夜的黑白雪花屏。\\n\\n“......那咱們年會的時候見。”\\n\\n林敢為朝她笑,邊走邊揮手說拜拜。\\n\\n-\\n\\n這是一個北京冬日裡尋常的下午。\\n\\n窗外的天陰沉沉,皺巴巴,像揉成一團然後再展開的鉛灰色報紙,隔著玻璃彷彿都能聞見空氣裡灰塵顆粒的氣味。\\n\\n好天氣在工作日也顯得浪費,一旦太陽把一顆心曬野了,人就再也無法忍受在電腦前枯坐。\\n\\n現在這樣剛剛好,半明半暗的心情,不死不活的工作。\\n\\n她再次開啟手機,是收到了工資入賬的簡訊通知。\\n\\n實習生日薪一千五,稅後不到三萬。\\n\\n看完,她動動手指,就將訊息劃走了。\\n\\n她平常穿的用的都很簡單,不喜歡任何首飾配件,衣服都是淘寶買的,大多隻要一兩百。\\n\\n她冇有很多想要的東西,她想要的東西錢也買不來,比如不用靠藥物調節的身體,比如不焦慮的情緒,比如一夜好眠……\\n\\n再比如,可以回到高中,最好的朋友就在身邊,她們躺在操場上,太陽烘烤著校服和柔軟的肚皮,她們在各自的河流裡安靜地忍耐,等待著高考後彙入大海的瞬間。\\n\\n現在她有錢,還不少,但是對錢並冇有多少實感,那更像停留在卡麵上的一串虛擬數字。\\n\\nFutureArk的高頻組不做期貨,大多數人下班都是到點就走。\\n\\n“姑娘,這條道兒前頭忒堵了,咱換條路走,您瞧行嘛?”計程車大爺操著一口濃重的北京腔,拍了兩下方向盤喇叭。\\n\\n梁斯翊說好。\\n\\n車流如織,他們這輛最不起眼的出租,車也像被牢牢勾在了公路上。\\n\\n她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,後知後覺地發現此處的街景有些眼熟。\\n\\n“師傅,前麵路口您掉頭停路邊吧。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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