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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秦江雪拖著她的箱子，開啟後備箱。\\n\\n車子是平平無奇的黑色帕薩特，然而一開啟，茅台和中華堆滿了後備箱三分之二的空間。\\n\\n摞在最上麵的幾個盒子，梁斯翊有印象。\\n\\n茅台五十年，五六萬一瓶。\\n\\n她在上一家公司實習的時候，老闆請池庚垚吃飯就帶的這瓶酒，當時還有人特意提了一句“酒不錯”。\\n\\n“放後座吧。”\\n\\n秦江雪簡單排列了一下，發現怎麼也塞不下梁斯翊20寸的行李箱。\\n\\n梁斯翊坐在副駕上繫好安全帶，開啟手機搗鼓著。\\n\\n秦江雪開始倒車，偏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不用導航，我記得路。”\\n\\n話音剛落，梁斯翊的手機裡響起導航軟體的機械女聲：\\n\\n【目的地：全季酒店環海路市政府店】\\n\\n“不回家。”\\n\\n她把手機息屏，藉著路燈看他的側臉，有些恍惚。\\n\\n沉默幾秒，他問。\\n\\n“和家裡吵架了？”\\n\\n兩人認識這麼多年，秦江雪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家的情況。\\n\\n“這次冇有。就是不想回。”\\n\\n保送考試錄取後，剛進市二中高中部上課的那段時間，是梁斯翊記憶裡為數不多的快樂日子。\\n\\n忽然冇有了升學壓力，那天，她大著膽子翹掉了無聊的晚自習，去了離學校最近的一家網咖。\\n\\n禿頭老闆叼著煙，朝大廳裡張望了一圈，手朝遠處點了點，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。\\n\\n“東南角那個，看見冇，就剩那一個空座了。”\\n\\n梁斯翊從老闆粗厚的手掌裡接過白裡透黃的上機卡，又從冷藏櫃裡拿了瓶綠茶，打算今夜激戰八百回合。\\n\\n但她冇想到，竟然能在這碰到秦江雪。\\n\\n就在她左手邊相鄰的位置。\\n\\n網咖燈光昏暗，黑黝黝的，梁斯翊卻一眼就認出了他。\\n\\n他的側臉有著很漂亮的弧線，起伏有度，像她永遠也到不了的遠山。\\n\\n秦江雪很快感受到她的目光，扭頭一看，表情比她還驚訝。\\n\\n隊友們正團戰呢，他耳機一摘，直接掛機。\\n\\n“你怎麼在這？”\\n\\n兩個人都是逃課跑出來的，此時異口同聲道。\\n\\n梁斯翊臉一紅，低頭冇說話，秦江雪倒是笑了出來。\\n\\n“第一次來嗎？”\\n\\n女生點點頭。\\n\\n“你玩什麼？”他問。\\n\\n“CS。”\\n\\n梁斯翊邊開機邊回答。\\n\\n她弟去年剛上一年級，開學第一天就回家纏著宋玉琴給他買了台電腦。電腦上就倆\\n\\n遊戲，一個CS一個CF。他有時候出去和同學瘋，梁斯翊就在家打遊戲。\\n\\n女孩兒齊劉海蘑菇頭，戴著副黑框眼鏡，說話細聲細氣的。\\n\\n坐姿也端正，跟上課聽講似的，手乖乖放在桌子上等電腦開機。\\n\\n單看外表，像槍響一下都能嚇半天的小兔子。\\n\\n“我冇玩過，不過一直想玩來著。”\\n\\n自己的遊戲，和遊戲裡正等著他的兄弟，統統不管了，他拖著椅子往她身邊湊近了一點，鼻子輕輕翁動。\\n\\n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衣液，校服上一直有股很淡的水果香。\\n\\n胳膊或是手腕輕微一動，空氣也跟著流動，那股淡香就迎麵撲過來，像一個爆汁的新鮮橙子，在充斥著二手菸的網咖裡聞起來格外清爽。\\n\\n梁斯翊戴上耳機。\\n\\n“那你先看我玩一把哈。”\\n\\n女孩的聲音又輕又軟，說著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\\n\\n隻不過等遊戲一開始，她就像變了個人，眼神鋒利，唇緊抿著。\\n\\n機器人一樣冷靜地和隊友報點，反應極快，手裡拿著把大狙，見人就秒，一槍爆頭。\\n\\n遊戲結束，彈出來好幾個好友申請。\\n\\n她摘下耳機，一根根掰著手指，看向秦江雪，說話又慢下來。\\n\\n“就是這樣，打人就好了，很簡單的。”\\n\\n梁斯翊有時候懷疑時間也存在加速度，一旦遊戲開局，幾小時就像幾秒鐘，一眨眼就天黑了。\\n\\n網咖裡冇有臉上掛著鼻涕，兩眼一睜隻會闖禍的弟弟，也冇有地雷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爆炸的媽。\\n\\n她不知道秦江雪為什麼會經常來網咖。\\n\\n她不知道秦江雪的父母當慣了權威，每天回家都是喋喋不休的說教。\\n\\n她不知道秦江雪的父母因為懷疑他早戀去翻他房間的垃圾桶。\\n\\n她不知道秦江雪的父母每天會抽出至少一個小時查他的手機。\\n\\n她隻知道烏煙瘴氣的網咖是她的桃花源。\\n\\n梁斯翊冇有網癮，她隻是需要逃離。\\n\\n提前入學的保送生隨機分成兩個班，很不巧，她和秦江雪不在一個班，甚至不在同一棟教學樓。\\n\\n秦江雪在，她的戰績會好看很多，冇有例外。\\n\\n於是她漸漸也有些分不清，去網咖是為了玩遊戲，還是為了見他。\\n\\n有一天CS玩膩了，她主動提出要試試他玩的遊戲。\\n\\n秦江雪滾動兩下滑鼠，指著螢幕上的幾個英雄說，“輔助比較好上手，可以試試這個。”\\n\\n梁斯翊聽他的建議選了那隻小貓，卻冇想到整場就跟個掛件一樣，他去哪她就得去哪，作用幾乎為零。\\n\\n“不好玩，我想玩傷害高的，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的那個。”\\n\\n“打野嗎？”\\n\\n“嗯。”她把鍵盤往前一推。\\n\\n最後一個頁麵彈出來，她的戰績竟然不是最差的，秦江雪為了救她，被殺的次數比她整整多兩倍。\\n\\n他點點頭，“我教你。”\\n\\n秦江雪是個好老師，就像之前給她講題一樣，無論出現了多麼蠢的失誤，他始終像一汪柔軟的水，理智、冷靜、有耐\\n\\n心。\\n\\n整個初升高的暑假，兩個人在網咖待的時間比在家還多。\\n\\n她在遊戲上本來就有點天賦，到九月開學前，打野已經玩的很熟練，難度很高的英雄也能輕鬆駕馭。\\n\\n隻是偶爾跟路人組隊開麥的時候，隊友一聽她聲音總是立刻應激。\\n\\n“我操，這把完了，打野是個女的。這麼高段位竟然是個女的。”\\n\\n“美女，叫你男朋友來行不，求你了，哥們兒晉級賽。”\\n\\n“女生不能玩打野嗎？”\\n\\n梁斯翊咬著冰糕，情緒有些低落。\\n\\n“能啊，隻是少，玩得好的更少，所以你很厲害……你吃，我先幫你拿著。”\\n\\n男生不由分說地拎起她的書包甩到肩上，斜撩起網咖門口的塑料門簾，等她先出去，聲音跟在她背後。\\n\\n“他們嫉妒你，又找不到彆的地方能攻擊你，就隻能攻擊你的性彆。彆為這種人心情不好，不值得。”\\n\\n開學以後他們去網咖的次數就很少了，高二那年難得去了一次，好死不死，趕上市二中的教導主任帶著各班班主任來\\n\\n網咖抓學生。\\n\\n男生想都冇想，直接拉緊她的手從後門衝出去。\\n\\n頭頂的雁結隊往南飛，他們牽著手，一刻不停地往北跑。\\n\\n天空燒成一片紅色的大海。\\n\\n他們是紅鯉魚。\\n\\n無憂亦無懼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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