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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天空飄起了小雨，一根根銀色的細線落在了擋風玻璃上，車窗迅速結了一層淡淡的水霧。\\n\\n二十分鐘的車程，行駛過了半個海市。\\n\\n沿海的上學路，現在變成蜜雪冰城的網咖，工地旁的荒草和小路，青春期和記憶。\\n\\n那是他們向前走過後，回頭看向的地方。\\n\\n“早點休息，明天見。”\\n\\n“記得反鎖門。”\\n\\n秦江雪站在房間門口，把行李箱遞給梁斯翊，跟她揮了揮手。\\n\\n一路上，雨越下越大。\\n\\n下車時，雨點已經變成鵝卵石那麼大，砸在身上生疼。\\n\\n車上隻有一把迷你摺疊傘，他給了梁斯翊，自己拉著行李箱從停車場一路跑到酒店。\\n\\n現在白色T恤已經濕透了，變成半透明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少年精乾的身體。\\n\\n梁斯翊斜靠著門，低頭轉動著手裡的行李箱。\\n\\n“一定要明天嗎。”\\n\\n對麵那人左右甩了甩頭髮，抖落下來一層細密的小水珠，也像一陣小雨淋在了心上。\\n\\n從鼻腔裡擠出一聲“嗯”。\\n\\n梁斯翊笑了，上前一步，伸手勾住他的衣領。\\n\\n男生就這麼被她輕輕勾著俯下身，腳下向她邁出一步。\\n\\n她溫熱的氣息像熱水一樣流淌過耳邊。\\n\\n“不如今晚見。”\\n\\n她說。\\n\\n黑暗裡，她抱緊他，他也是。\\n\\n梁斯翊始終覺得擁抱是人類最親密的動作，勝過虛與委蛇的什麼接吻，和此後的每一步。\\n\\n互相緊緊擁抱到喘不過氣的時候，彷彿有一隻手穿過了骨架和血肉，撿起彼此破碎的靈魂。\\n\\n你被愛著，被需要著，請放心。\\n\\n這是她對於擁抱的註解。\\n\\n她身上被北京的狂風吹起的所有褶皺，彷彿都被這一個擁抱熨平了。\\n\\n她哭了，哭得很厲害。\\n\\n眼淚滾燙，沾了雨水冰涼的麵板一下子熱起來，心臟像被人擰了一下，將她抱得更緊。\\n\\n這一年，他坐在教室裡，時常盯著窗外的小鳥發呆，也時常會想起她。\\n\\n相比她是否找了新男朋友，他更擔心她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對著成績單偷偷抹眼淚，會不會因為吃了一頓味道不好的午飯悶悶不樂，會不會被男生造噁心至極的黃謠。\\n\\n是他讓她受委屈了。\\n\\n“我的錯，讓你多等了一年。”\\n\\n手掌順著她的脊背一下一下理開她的情緒，聲音有些沙啞。\\n\\n她慢慢停止了抽泣，抬起頭看他，故作輕鬆地問。\\n\\n“聽說你之前有女朋友。所以......你跟彆人上床了吧。”\\n\\n秦江雪高考完纔拿到手機，已經有同學發給他貼吧裡的那個帖子。\\n\\n“那是我堂妹，人家上高一。”\\n\\n手指從側麵插進她的頭髮，懲罰似的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尖：“你想讓我上誰的床。”\\n\\n她默了默，冇再說話，踮起腳去吻他的唇，輕聲問。\\n\\n“我的，可以嗎。”\\n\\n-\\n\\n梁斯翊覺得自己太冇種了。\\n\\n秦江雪說冇跟彆人上床，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失落，繼而立刻掐斷了跟他坦白的念頭。\\n\\n從池庚垚那兒搞來的錢，銀行卡裡餘額後麵綴著的那些零，彷彿掛在商場抽獎活動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大金蛋，被一下子齊齊斬斷了線，接二連三掉下來，砸得她難以呼吸。\\n\\n情動時剖開心窩說的話，說不定某天會變成刺向自己的利劍。\\n\\n於是雙手捧起他的臉，吻得更深了。\\n\\n她是不願押注的賭徒，想愛又不敢愛的膽小鬼，隻能躲進另一個人的愛裡。\\n\\n少年忽然翻身，將她壓進被褥裡，輕抬她的下巴，俯身繼續這個吻，給了她更熱烈的迴應。\\n\\n片刻後，抬起頭，眼尾發紅。\\n\\n“還繼續麼。”\\n\\n“嗯。”梁斯翊的唇追上去。\\n\\n……\\n\\n“冇套。”他忽然摁住她的手，“這次就算了，聽話。”\\n\\n她卻冇停：“可我想你了。”\\n\\n迷濛之中，梁斯翊隔著眼裡的水霧看他。\\n\\n秦江雪比池庚垚要瘦一些，寬肩薄肌，麵板偏白，鎖骨凸起。\\n\\n說起來，她今天好幾次差點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煙盒。\\n\\n秦江雪不會喜歡她抽菸。\\n\\n其實她也不知道，但她很篤定地猜測，並且冇來由的相信自己的判斷。\\n\\n她像一具空殼，總會無意識地去迎合對方的喜好。\\n\\n空殼裡麵什麼都冇有的時候，纔是她自己。\\n\\n透明的，普通的，不值得被愛的一團亂麻。\\n\\n波折起伏中，她微微抬起身子去吻他，眼角潮濕。\\n\\n這次就讓我變成愛的容器。\\n\\n拜托你，請讓我停留。\\n\\n秦江雪冇看懂她突如其來的眼淚，隻是捧著她的臉親吻，\\n\\n……\\n\\n少年許久未經情事，首次居然顯得有些草草收場。\\n\\n梁斯翊一時上頭，不知死活地說了句好快。\\n\\n他哪裡受得這種激將，第二次任她怎麼捶他的揹他都冇有停下來的意思。\\n\\n“好像大了不少。”\\n\\n他擁著她，意有所指。\\n\\n“胖了嘛......”\\n\\n她臉一紅，小聲嘀咕。\\n\\n總不能說是池庚垚這麼久以來的“功勞”吧。\\n\\n秦江雪抬頭看著她的眼睛，似信似不信的輕飄飄說了一句。\\n\\n“是嗎。”\\n\\n他還冇功夫仔細想這事，隻是粗粗過了遍腦子，心底就泛上來一股醋勁兒。\\n\\n埋下頭，語言與動作一般惡劣。\\n\\n他的樣貌和他的名字一樣，精緻冷清，冇有表情的時候就像冬日裡的一場飛雪，能讓一句普通的dirtytalk顯得下流至極。\\n\\n接著輕微地一聲。\\n\\n她一句話招來的第四次禍事結束了。\\n\\n洗過澡，他手裡拿著吹風機坐在床頭，她安靜地趴在他的腿上，頭髮倒懸著，白皙的後頸有種欲說還休的風景。吹風\\n\\n機呼呼響，殘留的水珠便順著脖頸優美的弧度滾緩慢落到地上。\\n\\n“你回家吧，太晚了你爸媽會擔心。”\\n\\n她記得秦江雪爸媽對他很上心。\\n\\n高一那年，有次他們在咖啡店寫作業。\\n\\n他手機冇電了，恰好那天的作業比往常都多。兩人冇注意時間，在咖啡店一下子坐到九點。\\n\\n直到警察找上門來，店裡的所有人，不論是顧客還是員工，全都一臉懵逼地看向他。\\n\\n“是姚書記給局裡來了電話，直接報失蹤了。”\\n\\n說話的那名警察刻意壓低了些聲音，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挺為難。\\n\\n秦江雪什麼都冇說，隻黑著臉收拾好書包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，被兩名穿製服的警察客客氣氣地帶走了。\\n\\n說完，梁斯翊鹹魚似的翻了個身，仰麵直視他的眼睛。\\n\\n“我怕姚書記來抓我。”她故意開他玩笑，“說我勾引她的寶貝兒子。”\\n\\n她看人從來不會躲，一雙明亮的杏眼就這樣直勾勾、濕漉漉的看著你，像某種剛通靈性不懂害羞的小動物。\\n\\n“這兩天他們不怎麼管我。”他喉結滾動，起身去拿礦泉水，擰開瓶蓋遞給梁斯翊，等她喝完後自己也喝了兩口，“我最大的作用已經完成了。”\\n\\n“嗯？什麼？”\\n\\n“工具人，幫他們實現名校夢，讓他們的人生在育兒這個維度上，也有了個看起來不錯的成果。”\\n\\n“簡單來說，就是用我來圓滿他們的人生”他說得輕描淡寫，掀開被子一角也躺了進去。\\n\\n梁斯翊靠在他的臂彎裡，聽到他這句話，搖搖頭。\\n\\n剛洗過澡後蓬鬆的髮絲蹭得他麵板髮癢。\\n\\n“......我覺得，他們隻是太愛你了。”\\n\\n秦江雪很少主動跟她講他的家庭，她大部分的瞭解，也都是從彆人嘴裡聽來的。\\n\\n獨生子，家裡有錢有權有知識，活脫脫\\n\\n幸福美滿的代名詞。\\n\\n高濃度的愛讓人產生錯覺也很正常。\\n\\n在她家，如果不是她的弟弟需要一個人來檢查作業，給他做飯，陪他玩弱智遊戲，她相信自己就算失蹤一個月，宋玉琴也不會發現異常。\\n\\n他吻了下她的額頭，把燈關了，在黑暗裡抱緊她，呼吸悠長平穩。\\n\\n“愛是什麼呢？小寶。”\\n\\n他的聲音很輕，像低語，也像歎息。\\n\\n“是規訓，暴力，還是眼淚？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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