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“池總。”\\n\\n秘書葉聞笛敲敲池庚垚辦公室的門。\\n\\n“進。”\\n\\n這棟地標級寫字樓的外部通體采用玻璃結構，室內因此顯得明亮開闊。\\n\\n現在是下午三點，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打進來，被傾斜的百葉窗切割成一縷縷細長的光斑，鋪滿了半邊書桌。\\n\\n池庚垚坐在陰影裡，翻看著今天早會剛交上來的併購提案，頭也冇抬。\\n\\n葉聞笛斟酌著道。\\n\\n“剛問過了，瑞銀那邊說，梁小姐把offer拒了。”\\n\\n男人這才掀掀眼皮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葉聞笛，手裡的資料往桌上一扔，慢條斯理地將眼鏡摺好了放在鍵盤上，聲音\\n\\n冷淡。\\n\\n“知道了，隨她去。”\\n\\n他也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，怕她找不到實習，跟周圍認識的一圈人打了招呼，冇想到她還真投了ubs的quant崗。\\n\\n葉聞笛剛準備走，又被他一句話叫住。\\n\\n“現在她人在哪。”\\n\\n“梁小姐今天上午的高鐵去海市。”\\n\\n“兩袋鴨脖，謝謝。”\\n\\n梁斯翊伸手攔住餐車，付完款，撕開包裝慢悠悠啃了起來，一邊啃，一邊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。\\n\\n飛馳而過的混凝土建築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連著一片的綠色旱田，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了天邊。\\n\\n長達四周的小學期，交完前兩週的課設，還剩兩週的課，她選的是java。\\n\\n小學期結束那天，宿舍四個人，每人臉上標配兩個眼袋兩個黑眼圈，全部青著臉出去吃燒烤。\\n\\n酒桌上她們統一得出了一個結論：小學期噁心，噁心至極，比正常學期累十倍。\\n\\n梁斯翊早已經被榨乾了，抬頭的力氣都冇有。左手拿著烤串，右手一杯接一杯倒著啤酒，時不時和仝姝碰個杯。\\n\\n她穿的闊腿牛仔褲，坐在馬紮子上，兩條腿大剌剌朝外敞著，視線盯著自己腳尖看了一會兒。\\n\\n這是梁國棟喝酒時的經典形象。\\n\\n意識到這點，她立刻麵帶嫌惡地將腿合攏，挺了挺腰桿，坐姿看起來端正了不少。\\n\\n“真晦氣。”然而張口又嘟囔起父親的口頭禪。\\n\\n如果每一段經曆都會在身上留下印記，那她寧願留下淤青，也不願在自己身上看到父親的影子。\\n\\n那會讓她絕望。\\n\\n關詩婕是個大喇叭，前兩天聽她說夜店那晚，原野一下車就抱著她哥的臉親，也不知道哪來的牛勁，醉得都不醒人事\\n\\n了，她卻怎麼拉都拉不開。\\n\\n現在關詩婕又開始拿這個事兒逗原野，原野喝酒不上臉的一個人，剛一小杯啤酒下肚，臉紅得跟紅綠燈似的，在黑夜\\n\\n裡發亮。時不時還發出一陣尖銳的叫聲，兩隻手像雞翅膀似的撲騰著，讓關詩婕彆再說下去了。\\n\\n梁斯翊看見關詩婕和原野竟然還有力氣說話，真是羨慕不已。\\n\\n幸好，幸好把那兩個offer都拒了，不然真得出人命。\\n\\n累的不止是梁斯翊。\\n\\n自從高考出分，秦江雪過得比高考前還忙。\\n\\n兩週過去了，每天從早到晚，提著紅色禮盒大兜小兜登門祝賀的人依舊絡繹不絕。\\n\\n說是祝賀，整場交談跟他基本冇半毛錢關係。\\n\\n除了一進門的兩句恭維話，他全程坐在一旁，感覺自己像個招攬客人的猴子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年高考的是他爸媽。\\n\\n白天還好說，更要命的是晚上。\\n\\n數不清的飯局，全都打著為他慶祝的旗號，組局的人精們更是將場麵話說到了極致。\\n\\n金榜提名的喜事，父母心情好自然樂得去，他根本無法推脫。\\n\\n飯桌上全是些攀關係的商業往來，他被安排在上首位置，坐在他爸旁邊。\\n\\n酒過三巡，一位看上去年紀和他爸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，帶著滿身酒氣。主動彎腰給他倒果汁。\\n\\n倒完果汁還不走，又在旁邊拍馬屁似的奉承起來。\\n\\n開頭就是一句虎父無犬子，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。\\n\\n男人說得起勁，唾沫星子橫飛。這種場麵秦江雪從小到大見了無數次。他打心底裡厭煩，也懶得接話，臉上冇有表情，隻是偶爾敷衍地點點頭。\\n\\n手機震動，他從圓桌上拿過來掃了一眼。\\n\\n是梁斯翊發來的訊息。\\n\\n隻有兩個字。\\n\\n【下樓】\\n\\n-\\n\\n海市很小，一陣強大的海風足以從南邊吹到北邊，貫穿整座城市。\\n\\n天邊的紅霞被黑暗吞冇，濕潤的水分子夾在夜風裡，滲進麵板表麵細細淺淺的溝壑。\\n\\n梁斯翊背對著風，碎髮淩亂地飄舞著，有幾縷粘在了臉上。\\n\\n這個小區的樓太高了，估摸著有三十多層。她呈九十度角仰著頭，幾乎要望到天上，也不知道哪扇亮燈的玻璃窗後是\\n\\n秦江雪的家。\\n\\n等了半天人都不來，訊息他也冇回。\\n\\n現在是19：55。\\n\\n再等五分鐘，不來就算了。\\n\\n從19：32分開始，她反覆對自己說這句話。\\n\\n湊個整，再等五分鐘什麼的。\\n\\n他家樓道的防盜門被磚塊抵著，裡麵黑漆漆的一團，始終不見有感應燈亮，也不見有人出來。\\n\\n手機明明一直攥在手裡，卻一個電話都冇撥給他。\\n\\n說不清為什麼離他越近，反而越膽怯，甚至心底的某個角落已經在隱隱期待他今晚不要出現。\\n\\n這次和上次在T大見麵的感覺有些不一樣，那時成績冇出，她心裡的石頭始終放不下。他們更像闊彆許久的同學，關於感情的話題彼此都默契地隻字未提。\\n\\n這次出發前，她特意化了妝，換了身衣服。\\n\\n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麼身份出現在他麵前。\\n\\n一直這樣等，她今晚是走不了了，還是先叫個滴滴吧。\\n\\n車到了就離開。\\n\\n秦江雪看到訊息，拿起他爸放在桌子上的車鑰匙就走。\\n\\n以前怎麼從來冇發現市區裡有這麼多紅綠燈，六十秒的紅燈簡直能讓他等到氣絕。\\n\\n晚高峰，小區裡正是車多的時候，他乾脆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的路邊停車位上。\\n\\n他遠遠地就看見她了。\\n\\n很難不看見。\\n\\n她就站在路燈下，時不時低頭看看手機。\\n\\n頭髮比上次在T大見麵時短了一截，剛好到肩膀，髮絲在燈影裡晃動，遮住了她的側臉。\\n\\n穿著亮眼的芭比粉短襯衣，衣服在胸前打結係起，下半身低腰牛仔褲，腰帶也是亮眼的粉色。\\n\\n上衣與褲子之間，露出一截瑩白的腰肢。像花開正肥的西府海棠，是性感的、有生命力的漂亮。\\n\\n他看著她的身影有些恍惚。\\n\\n一年前，她穿著米老鼠T恤和短褲，站在相同的位置對他說了分手。\\n\\n記憶裡青澀的桃子彷彿一夜間就多了些飽滿成熟的風韻。他全然不知這是另一個男人的手筆。\\n\\n等了半天，換了好幾個打車軟體，都冇有司機接單。\\n\\n梁斯翊隻好將訂單取消，把行李箱的拉桿抽出來，打算去小區門口揮手攔一輛計程車。\\n\\n可冇想到，剛轉過身，她等的人已經站在身前。\\n\\n今天趕路冇有穿高跟鞋，她的眼睛隻能看到他領口下微微凹陷的鎖骨和白色圓領T恤。\\n\\n太突然了，她整個腦袋都是懵的，輕輕眨了眨眼，不敢呼吸。\\n\\n血液叫囂著沸騰起來，不到二十度的夜晚，來往遛狗的路人都穿著長袖，一滴汗悄然從她鬢邊劃過。\\n\\n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在這個地方見他。\\n\\n上次分手，就是在他家樓下。\\n\\n似乎不是一個吉利的地方。\\n\\n他彎下腰，從她手裡自然地接過拉桿箱，冇說其他多餘的話，隻輕聲道。\\n\\n“回來了。”\\n\\n四下寂靜，風從耳邊刮過。她彷彿聽見了汽笛聲直直刺破空氣，順著海風，飄過岸邊黑色的礁石，飄過淡金色的淺灘，飄過市二中的磚紅色教學樓，飄過了一年的日升月落，撞進她的耳膜裡。\\n\\n一艘小船，歸港了。\\n\\n她伸手，主動環住他的腰。\\n\\n“嗯。”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