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,薑啟年把她叫到書房,講了整整兩個小時公司的事務。
薑棲聽得雲裏霧裏,那些陌生的名詞和複雜的報表像天書一樣,她對商業經營實在不熟,以前在至禾做的是設計工作,但此刻她沒有退路,隻能硬著頭皮聽。
聽完後回到房間,已是晚上九點多。
房間很大,是沉穩的中式風格,高高的天花板,深色木質傢具,窗欞是雕花的。
窗戶半開著,夜風穿堂而過,帶著院子裏草木的氣息。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薑棲洗了個熱水澡,換上舒適的棉質睡衣,她掀開被子準備上床,動作卻在瞬間僵住——
一條暗綠色的的蛇赫然躺在床單中央。
薑棲的心臟猛地一縮,幾乎是本能地連連後退了好幾步,背脊撞到了衣櫃。
幾秒後,她才定下神來,才發現那“蛇”一動不動,身體僵硬,眼睛是兩顆塑料珠子,是玩具蛇。
一瞬間,她就想到了會做這種無聊事的人。
薑棲壓下心頭的餘悸,走上前,一把拎起那條玩具蛇,轉身就往外走。
走廊的燈光昏黃,她徑直走到隔壁那扇貼著粉色少女心貼紙的房門前,連門都懶得敲,直接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。
薑梨正躺在粉色的公主床上玩手機,穿著毛絨絨的兔子睡衣,聽到動靜還沒來得及回頭,一個冰涼的東西就“啪”地丟在了她臉上。
“啊——!”薑梨嚇得尖叫一聲,手機都甩了出去。
她手忙腳亂地把臉上的東西抓下來,定睛一看,是那條玩具蛇,頓時氣得從床上跳下來,光腳踩在地板上,臉都漲紅了,“薑棲!你幹什麼?!”
薑棲就站在門口,小臉素凈,穿著簡單的白色睡衣,她姿態閑適,彷彿隻是來串個門,聲音平淡,“你的東西,我不丟給你,丟給誰?”
薑梨梗著脖子狡辯,“誰說是我放在你房間的?你有什麼證據?”
薑棲挑眉反問,“我有說,是在我房間找到的嗎?”
薑梨一噎,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惡狠狠地說,“就是我嚇唬你的怎麼樣?識相點趕緊離開這個家,不然下次就是真的了,看我不把你嚇死!”
這時,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陳叔聽到薑梨的尖叫聲,匆匆趕來,臉上帶著關切,“二小姐,您這出什麼事了?我剛剛聽到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他纔看到站在一旁的薑棲,愣了愣,改口道,“大小姐,”
薑梨又變臉,指著床上那條蛇,委屈巴巴地告狀,“陳叔!你看!薑棲她突然闖進來,把這個蛇丟在我臉上!嚇死我了!”
陳叔看向薑棲,眉頭皺了起來,“大小姐,您怎麼能這樣呢?二小姐膽子小,您這樣嚇她,要是嚇出個好歹怎麼辦?”
薑棲額角抽了抽,氣極反笑,“誰先說誰就有理是吧?你怎麼就隻聽她的一麵之詞?是她先把這玩具蛇放在我被子裏想嚇我,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”
她看著陳叔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眸色冷了下來,“陳叔,幸虧您當這麼多年當的是管家,不是法官,要是您當的是法官的話,不知道得判了多少冤案,冤枉了多少好人。”
陳叔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,泛起一絲尷尬的紅,他低聲道,“對不住啊,大小姐……我也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薑棲沒興趣聽他的辯解,轉身就走,回到自己房間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門。
陳叔無奈地嘆了口氣,轉向還在生悶氣的薑梨,低聲勸道,“二小姐,您還是別輕易去招惹大小姐了,她現在……”
“你這個老東西!”薑梨變臉比翻書還快,指著陳叔的鼻子罵道,“什麼時候輪到你管我了?趕緊滾出去!”
陳叔嘴巴動了動,似乎還想說什麼。
“你還不滾?”薑梨見他不動,更加不耐煩,拿起梳妝枱上的一瓶香水,對著空氣胡亂噴了幾下,嚷嚷道,“誰讓你擅自進來的?這身老人味都充斥我屋子裏了!快滾啊!”
陳叔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,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,最終什麼都沒說,默默地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門。
薑梨喊得很大聲,隔壁的薑棲聽得清清楚楚,她聽著薑梨那刻薄無禮的叫罵,心裏卻沒什麼波瀾。
薑梨向來這樣,對誰都沒禮貌,動輒讓人“滾”,大呼小叫,平常人確實受不了,倒是這個陳叔,對薑梨倒是格外容忍,甚至剛才還聽了薑梨的片麵之詞就開始指責她。
接近十點多,薑棲重新掀開被子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其他驚喜,才躺上床。
明天就要去薑氏上班了,心情還有點忐忑,畢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,老宅的夜晚格外安靜,能聽見遠處隱約的蟲鳴。
她側過身,望著窗外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,思緒不由得飄遠了。
剛剛收到了顧敘白的訊息,說陸遲醒來沒多久,因為情緒激動又差點休克。顧敘白卻沒有明說他好端端的怎麼情緒激動了。
雖然陸遲醒了,但她沒飛去英國看望,顯得有些無情了,猶豫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候一下,這樣想著,意識漸漸模糊,沉重的疲憊感襲來,她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另一邊,英國,下午三點多。
陽光正好,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灑進來,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淡淡的氣味。
陸遲第二次悠悠轉醒,這一次,意識清醒了許多,不再像之前那樣混沌模糊,他緩緩睜開眼,適應了一下光線,第一眼就看到顧敘白站在床邊,正仔細地調整著輸液管的速度。
顧敘白察覺到他的動靜,轉過頭,臉上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,“醒了?別再睡了,趕快好起來,你看外麵天氣多好,我還等著跟你打網球呢,你上次把我打得那麼狼狽,我還沒報仇呢。”
陸遲虛弱地扯了扯嘴角,“你是誰?我不認識你。”
顧敘白在旁邊的椅子坐下,聞言輕笑,故意道,“不認得我?表嫂你總認得吧?”
陸遲斜了他一眼,那眼神雖然虛弱,卻依舊帶著熟悉的嫌棄,隻是底色是一片荒蕪的疲憊。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顧敘白收起玩笑的神色,語氣認真了些,“待會你小心臟又頂不住。”
他拿出手機,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道,“你那麼記掛薑棲,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她?現在國內晚上十點多,她應該還沒睡。”
陸遲的臉色依舊蒼白,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,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鎖骨突出,手腕上的骨頭清晰可見。
聽到“薑棲”兩個字,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,垂下眼,遮住了眸子裏瞬間翻湧的情緒。
病房裏安靜極了,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。
他沉默了很長時間,久到顧敘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終於,他極其艱難地,用嘶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說,“不打了。”
他答應過她要放手的。
可是,當他從混沌的黑暗中掙紮著醒來,他還是貪心地想第一眼就看到薑棲。
畢竟,他生命垂危的時候,她哭得那麼傷心,還哽咽地說“不許有事”。
可醒來後沒看到她。
她回國了,後麵幾天再也沒來過。
那股巨大的失落感幾乎將他淹沒,比蛇毒更讓他窒息。
或許在薑棲心裏,自己真的沒什麼份量。
她那時的眼淚和擔憂,隻是出於愧疚和良心不安,而非其他。
他不能再抓著她不放了。
那會讓她困擾。
更不想用一份救命之恩去裹挾她什麼。
“你跟她說……”陸遲閉上眼,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我沒什麼大礙,讓她不用擔心,好好過她自己的生活。”
顧敘白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“薑棲她……”
“出去吧。”陸遲打斷他,疲憊到了極點,“我想一個人待會兒。”
顧敘白無奈地嘆了口氣,還是起身離開了病房,
隔著玻璃窗,顧敘白看到陸遲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,一動不動,陽光落在他身上,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哀傷和寂寥,昏迷這幾天他瘦了太多,病號服空蕩蕩的,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,彷彿隨時會消失在刺眼的光線裡。
顧敘白心裏忽然有點不好受。
他那個向來桀驁不馴的表弟,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樣子?
雖然說在薑棲這件事上,他們算是“各憑本事”的競爭對手。
可那天晚上,他聽了許淩霜描述的細節後,忍不住在腦子裏假設過無數次。
如果換做是他,第一時間發現薑棲不見了,他也會和許淩霜一路尋找,但到了那片危險森林的入口處,看到那雙尺碼偏大的腳印,他更傾向於去理智分析,這也許是其他探險者留下的,尤其是在夜晚,貿然進入那片濃霧籠罩的原始森林風險太大。
他會聽從許淩霜的建議,先回營地召集大家一起搜尋,製定更安全的方案。
而不是像陸遲那樣,不計後果地獨自闖進那片危險重重的森林。
萬一薑棲不在那片森林,他賭錯了怎麼辦?
萬一他初次進入森林,迷路了走不出來呢?
萬一他單槍匹馬的,遇到什麼其他危險呢?
……
那麼多萬一,每一個都可能致命,可陸遲大概一個都沒想,或者說,想了,但那些萬一在“薑棲可能出事”這個念頭麵前,都變得無關緊要。
在這一點上,顧敘白不得不承認,他比不上。
那種近乎本能的不管不顧,他確實沒有。
他最終還是對著病房裏那個沉寂的身影,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,發給了薑棲,附上了陸遲剛才讓他轉達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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