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青山村回市區的路上,我攥著那個磨得發白的U盤靠在副駕,腦子亂得跟被貓撓過的毛線團似的。一會兒晃過趙坤被按在地上時那副目眥欲裂的德行,一會兒閃過王建國無名指上那枚刻著我媽名字縮寫的銀戒指,還有特助在電話裏急得破音的那句“地塊下麵挖出了屍骨”,所有線索纏成死結,扯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陸時衍瞥了我一眼沒說話,指尖點了點中控,熟悉的民謠旋律慢悠悠飄出來——居然是我高中時翻來覆去聽了幾百遍的那首,歌手的嗓子啞得像含了顆浸過雨的糖。他悄悄把車速放慢了十碼,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打節拍:“別皺著個臉了,先回去睡一覺,天塌下來有我頂著。”
我轉頭看他,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他側臉上切出明暗交界線,忽明忽暗的。說起來也是邪門,派出所門口的相遇像是開端,我每次最狼狽的時候他都在:我被全網罵抄襲滾出設計圈的時候,他推了三個跨國會議陪我熬了幾個通宵整理證據;我要單獨去見王建國,他沒攔著我闖,隻是悄悄把報警簡訊編好了存在快捷傳送欄,連位置共享都開了全程沒斷過;剛才趙坤的人紅著眼撲過來的時候,他第一反應是把我往身後拽,胳膊被門框蹭破好大一塊皮,滲出的血印子透了襯衫,他連眉都沒皺一下。
合著我之前以為的那些“剛好順路”“剛好有空”,全是他藏了十二年、沒說出口的小心思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首歌啊?”我突然開口問他。
他愣了一下,耳尖居然悄悄紅了——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張常年冰碴子似的臉上露出窘迫的神色,“當年你在青山村支教,天天掛著個破mp3哼這歌,我被壓在土房底下那八個小時,聽你翻來覆去唱了二十多遍,想忘都忘不掉。之前查你入職資料的時候,看見你網易雲聽歌榜第一還是這首歌,就順手存車載了。”
我心裏軟得一塌糊塗,像揣了塊在太陽底下曬化了的奶糖。原來他找了我十二年,找的從來不是“顧星遙”這三個字,他記著我愛聽的歌,記著我總在設計稿角落畫的小星星標記,記著我當年蹲在土房邊啃饅頭時隨口說的“以後要做能留住老巷子溫度的設計師”。他這喜歡哪是突然冒出來的啊,是攢了十二年的惦念,揣在懷裏捂得熱乎了,纔敢小心翼翼捧到我麵前。
“餓不餓?”他見我眼睛紅紅的,趕緊轉移話題,“前麵巷子裏有家開了三十年的糖水鋪,你以前在青山村的時候,每週都要繞四十分鍾山路去鎮上買他們家雙皮奶,順路吃一碗?”
我眼睛一下就瞪圓了:“這你也記得?”
“那不然呢。”他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,跟當年那個渾身是泥、疼得滿頭汗還硬撐著說“我沒事”的少年一模一樣,“那時候你自己捨不得吃,還分我半小碗,說甜的東西能止疼。我當時就想,以後要是能找到你,我天天給你買,買一輩子都管夠。”
我鼻子一下就酸了,趕緊轉過頭看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,怕眼淚掉出來太丟人。原來那些我早就忘到後腦勺的細碎小事,他都像藏寶貝似的,在心裏妥帖揣了十二年。
糖水鋪還是老樣子,木質桌椅的邊角磨得發亮,牆上貼滿了客人寫的便簽條,連老闆阿姨都沒變,看見我們進來抬頭就笑出一臉皺紋:“小夥子還是老樣子?雙皮奶加紅豆?喲,今天終於把等的小姑娘帶來啦?”
我臉“唰”地就燒到了耳根,低著頭摳桌角的木紋,陸時衍倒是大大方方應了:“嗯,帶她來嚐嚐小時候的味兒。”
阿姨端著雙皮奶過來,還額外多舀了一大勺蜜紅豆,笑著打趣:“這小夥子可癡情了,五六年了每個月都來,每次都坐靠窗那個位置,點一碗雙皮奶坐半小時,問他等誰也不說,原來是等你啊。”
我舀了一勺送進嘴裏,甜絲絲的紅豆在舌尖化開,跟我記憶裏的味道半分不差。陸時衍撐著下巴坐在對麵看我吃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,見我嘴角沾了奶漬,還伸手替我擦掉,指尖溫熱的觸感擦過我嘴角的時候,我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“對了,”我突然想起那枚硌了我一晚上的銀戒指,放下勺子,“你有沒有印象我媽有枚銀戒指?內側刻著XY的那個,我媽出事之後就找不到了,昨天我看見王建國手上戴了個一模一樣的。”
陸時衍的臉色沉了沉,手指輕輕敲著桌麵:“你外婆之前是不是跟你提過,你媽年輕時候有個青梅竹馬的物件?後來你外公嫌對方家裏窮,硬生生給拆散了,你媽才嫁給了你爸。”
我愣了一下,點頭:“是提過一嘴,難道那個人就是王建國?”
“十有**。”他的手指頓了頓,“要真是這樣,那當年的事就比我們想的複雜多了。他既然認識你媽,明明知道你爸媽是被趙坤害死的,為什麽要幫著瞞八年?還默許張雯在公司給你使絆子?要是真被趙坤拿兒子要挾,早幹嘛不把證據交出來,非要等到走投無路了才甩給你?”
我心裏咯噔一下,手裏的勺子“當”地撞在瓷碗沿上。對啊,我之前還覺得他是個被命運拿捏的可憐人,可如果他跟我媽早就認識,這八年的沉默就太蹊蹺了——他看著我查了八年車禍真相,看著我被蘇蔓潑髒水潑到全網黑,看著我差點被趙坤弄死在老房子裏,居然能憋到現在纔出聲。
這裏頭肯定還藏著別的事兒。
第二天到公司的時候,特助已經等在辦公室門口,臉色難看得像剛被人搶了錢包:“陸總,顧總監,出事了。趙坤的律師一大早就堵在前台,說要辦取保候審,還說手裏有咱們專案違規拿地的證據,要跟您談條件。還有董事會那邊收到了匿名舉報,說顧總監的設計方案存在嚴重安全隱患,要求立刻停專案,開除顧總監。”
陸時衍的臉瞬間冷了下來,周身氣壓低得能凍掉人耳朵:“取保候審?他背上背著兩條人命,還想出來?告訴那律師,門都沒有。董事會那邊我去處理,你去查趙坤的同夥,盯緊跟王建國、張雯有私下往來的董事,還有二十年前審計慈善基金的時候,誰跟那個失蹤的審計員劉默接觸最多。”
特助點點頭,腳底抹油似的溜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手指無意識絞著衛衣衣角。我知道董事會那幾個老古董早就看我不順眼了,當初陸時衍花三倍年薪挖我過來,他們就私底下說我是“空降的關係戶”,現在出了這事,肯定要借題發揮,逼著他給個說法。
“別擔心。”陸時衍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,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到頭皮,“有我在,沒人能開了你,專案也黃不了。一會兒董事會你跟我一起去,我看誰敢嗶嗶。”
他語氣挺淡的,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,我懸了一早上的心一下落回肚子裏。擱以前我遇到這種事,早就慌得六神無主了,現在隻要他站在我旁邊,就覺得什麽坎兒都能跨過去。
董事會會議室裏烏煙瘴氣,坐滿了人,煙味嗆得人直皺眉。我跟陸時衍剛進去,領頭的李董事“啪”就拍了桌子,茶杯蓋都震得跳了一下:“陸總,不是我們不給你麵子,顧星遙一來公司就鬧這麽多事,現在專案停了,趙坤抓了,股價連跌三天,你必須給我們所有人一個交代!”
“哦?李董事想要什麽交代?”陸時衍拉著我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,語氣漫不經心的,卻壓得人喘不過氣,“趙坤貪了三百萬慈善款,害死兩條人命,難道我還要把他供起來當財神爺?還是說李董事跟他有什麽勾連,這麽急著替他出頭?”
李董事的臉瞬間白得像紙,支吾半天憋不出個屁來。
旁邊的王董事趕緊打圓場:“陸總,我們不是這個意思。隻是顧總監的方案現在被舉報有安全隱患,再加上她跟當年慈善基金的事有牽扯,我們覺得她不合適再管這個專案,不如換個更有經驗的老設計師?”
“不合適?”陸時衍笑了一聲,按了下遙控器,身後大螢幕“唰”地亮起來,跳出來我這些年的獲獎證書、《城市歸巢》的三次第三方安全檢測報告,還有之前我做的三個舊城改造專案的住戶滿意度調查,“顧星遙是國內top3的舊城改造設計師,拿過三次行業金獎,方案過了三家機構檢測全是優秀,她做的專案住戶滿意度98%。你告訴我哪不合適?”
他頓了頓,眼神掃過在座的所有人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《城市歸巢》投了五個億,我跟顧總監耗了半年心血。今天把話撂在這兒,誰敢再說停專案、開除顧總監,就先把手裏的股份交了,滾出陸氏。我的公司,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。”
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,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老董事們全閉了嘴,麵麵相覷,誰敢多說一個字。我坐在陸時衍旁邊,看著他把我護在身後的背影,心跳得飛快。
以前總覺得小說裏的霸總都是扯淡,直到這一刻我才懂,什麽叫男友力——不是說幾句土味情話,送幾個奢侈品包,是在所有人都質疑你的時候,他能毫不猶豫站在你前麵,替你扛下所有的明槍暗箭,連眉頭都不皺一下。
散會之後我跟著他回辦公室,剛走到走廊拐角,就看見王建國站在那兒,腳邊放著個磨得發白的大行李箱,看樣子是要走。
“我來跟你道個別。”他看見我,扯了扯嘴角笑了笑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,“你媽當年也最愛吃那家糖水鋪的雙皮奶,每次我去鎮上都要給她帶一碗,她總說太甜,轉頭就吃得幹幹淨淨,碗底都要舔幹淨。”
我心裏一動,果然,他就是我媽那個藏了一輩子的青梅竹馬。
“那戒指是你送我媽的?”我盯著他的左手,“我媽當年是不是因為你才嫁給我爸的?我爸媽的車禍,你有沒有摻合?”
王建國的臉“唰”就白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重重歎了口氣,背一下子駝了下去:“是,我跟你媽穿開襠褲一起長大,那戒指是我在工地上搬了半年磚攢錢買的定情信物。當年你外公嫌我家裏窮,拿你外婆的病威脅她,逼著她嫁了你爸,我爭不過,就去外地打工了。你爸媽的車禍我真沒參與,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是趙坤幹的,那時候我兒子剛查出來白血病,趙坤拿他的化療藥威脅我,我沒辦法,隻能幫著瞞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個泛黃的舊日記本遞過來,封皮都磨破了:“這是你媽當年的日記,我一直留著。還有這個錄音筆,裏麵有趙坤跟李董事的通話錄音,比你手裏的U盤證據全,連他們怎麽給老董事長下毒的都錄下來了。我能做的就這些了,你爸媽的仇我沒臉幫你報,隻能給你留個證據。我帶兒子去國外治病,以後再也不回來了。”
我接過那個日記本,封麵上寫著我媽的名字,字秀氣又漂亮,跟我小時候在她舊書裏看見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“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?”我聲音有點啞。
“我沒臉見你。”他低下頭,聲音裏帶著哭腔,“我明知道趙坤是凶手,卻幫他瞞了八年,還讓張雯在公司給你使絆子,我對不起你媽,對不起你們老顧家。”
說完他拎著行李箱轉身就走,背駝得像個熟透的蝦,看著特別蒼老。
我站在原地翻我媽的日記,裏麵寫了好多她年輕時候的事,有跟王建國去山上摘野果摔了一屁股泥的傻事,也有跟我爸婚後在廚房裏搶著洗碗的日常,還有我出生那天她寫的“我的小遙遙要一輩子平平安安,不要像媽媽一樣留遺憾”。眼淚滴在紙頁上,暈開了藍色的墨跡。
陸時衍站在我旁邊,伸手把我攬進懷裏,輕輕拍著我的背:“沒事了,至少現在真相慢慢浮出水麵,你媽要是知道你這麽勇敢,肯定高興。”
我靠在他懷裏,把日記本抱得緊緊的,嗯了一聲。這麽多年壓在我心裏的那塊大石頭,好像終於鬆動了一點。
下午的時候特助急匆匆跑進來,臉白得像剛從雪地裏撈出來:“陸總!顧總監!出事了!趙坤在看守所自殺了,留了封遺書,說所有事都是他一個人幹的,跟別人沒關係。還有,我們查到當年給審計員劉默轉賬的賬戶,是李董事老婆的私人賬戶!”
我跟陸時衍對視一眼,都愣了。難怪剛才董事會上李董事那麽急著跳出來,合著他就是趙坤那個藏了二十年的同夥啊。
“還有更邪門的。”特助遞過來一份皺巴巴的檔案,“我們查了王建國兒子的治療記錄,發現他的醫藥費三年前就全部結清了,一共一百二十萬,出錢的不是趙坤,是個匿名賬戶,查到最後,是老董事長的,也就是您父親。”
這下我徹底懵了。陸時衍他爸居然早就知道王建國的事,還替他兒子出了所有醫藥費?那當年為什麽不揭穿趙坤?為什麽要讓王建國背黑鍋?
陸時衍的臉色也很難看,翻著治療記錄的手指越捏越緊,指節都泛了白,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,掉出來一張泛黃的便簽,是他爸蒼勁有力的筆跡:“等小衍長大,把一切都告訴他。王家的孩子是無辜的,王建國欠的,我替他還,但真相不能永遠埋在地下。當年的事不止趙坤一個人幹的,證據我藏在老房子保險箱裏,密碼是小衍的生日。”
原來他爸當年就知道趙坤還有同夥,隻是那時候李董事在公司勢力太大,手裏握著大部分董事的選票,他沒足夠的證據動他,所以才預設讓王建國背了黑鍋,同時偷偷替他兒子出醫藥費,就是為了等哪天王建國良心發現,站出來指證趙坤。
“不對啊。”我突然反應過來,“你爸是被趙坤下慢性毒藥害死的,他怎麽可能提前安排好這些?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?”
陸時衍捏著那張便簽,指節都捏得發響:“我爸那個人,心思比誰都細,肯定是早就發現趙坤不對勁,提前做了準備。可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啊,非要一個人扛著所有事。”
正說著,辦公室的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撞開,李董事帶著幾個穿黑衣服的保安站在門口,笑得一臉得意,像個剛偷著雞的黃鼠狼:“陸時衍,趙坤已經死了,所有事都死無對證了。現在半數以上董事都簽了字,撤了你總裁的職位,由我接任。你們兩個,馬上滾出陸氏。”
陸時衍抬頭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聲,眼神像看個跳梁小醜:“哦?李董事憑什麽覺得自己能當這個總裁?就憑你跟趙坤勾結,害死我爸,害死審計員劉默,還貪了三百萬慈善款?”
李董事的臉變了變,隨即笑得更猖狂了:“你有證據嗎?趙坤死了,王建國跑了,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趙坤一個人,誰信你說的話?我勸你識相點自己滾,不然我讓保安把你們扔出去,臉麵上不好看。”
他身後的保安往前邁了一步,虎視眈眈盯著我們,拳頭都攥起來了。
我下意識就擋在了陸時衍前麵,從包裏掏出王建國給的錄音筆,還有特助剛查出來的轉賬記錄,聲音都在抖卻硬撐著沒退:“你要證據是吧?這裏麵有你跟趙坤商量怎麽害死我爸媽、怎麽給老董事長下毒的錄音,還有你當年給劉默打封口費的銀行流水。你以為趙坤死了就死無對證了?我告訴你,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你做的那些缺德事,遲早遭報應。”
李董事的臉瞬間白得像鬼,盯著我手裏的錄音筆,眼神陰狠得要吃人:“把她手裏的東西搶過來!出了事我擔著!”
保安剛要動手,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,幾個穿警服的人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特助:“李宗明,我們懷疑你跟趙坤貪腐案、故意殺人案有關,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。”
李宗明腿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,被警察架著胳膊拖了出去,嘴裏還在喊“我沒有”“你們冤枉我”,聲音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我鬆了口氣,腿都有點軟,陸時衍伸手扶住我,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,聲音帶著笑:“剛才膽子挺大啊,還敢擋在我前麵,不怕他們打你啊?”
我臉一紅,捶了他胸口一下:“那不然呢,總不能看著你被欺負吧。”
他笑著把我攬進懷裏,抱得緊緊的,下巴抵在我頭頂,聲音悶悶的:“以後不會了,以後都是我保護你,絕對不會再讓你站我前麵擋刀。”
我靠在他懷裏,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,覺得特別踏實。這麽多年的謎團終於快要解開了,害死爸媽的凶手都得到了懲罰,身邊還有愛了我十二年的人,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剛想開口說晚上去吃雙皮奶慶祝,特助又急匆匆跑進來,臉色比剛才還難看,話都說不利索了:“陸總,顧總監,不、不好了!勘測隊剛纔在地塊下麵挖出來的屍骨,DNA鑒定結果出來了,不是審計員劉默的,是個女性,死亡時間剛好是二十年前,跟……跟顧總監媽媽去世的時間一模一樣!”
我手裏的日記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紙頁散了一地。我抬頭看向陸時衍,他的臉色瞬間慘白,嘴唇都在抖。
我們都以為李宗明被抓,趙坤死了,這場橫跨二十年的恩怨就結束了,沒想到還有更恐怖的真相在後麵等著。
我清清楚楚記得,當年我媽車禍的屍體是我爸親自去殯儀館火化的,骨灰盒現在還放在老家的公墓裏,清明我還去掃過墓。那埋在地塊下麵的女性屍骨是誰?王建國為什麽要撒謊?我媽當年到底是死是活?
窗外突然打了個響雷,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,劈裏啪啦的,好似屋外有人發狂般想破門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