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發布會現場擠得人貼人,長槍短炮快懟到臉上,閃光燈亮得人眼睛發花。網上早就罵翻了天,#顧星遙 抄襲#的詞條像釘死在熱搜第一,評論區全是喊我滾出設計圈的留言,連我大學時發的隨手拍都被扒出來歪曲解讀。
我站在後台扯了扯西裝領口,指尖沾著點涼汗。旁邊公關總監急得腦門上的汗順著發際線往下淌,攥著流程表跟念經似的反複囑咐:“我的好姐姐,一會兒上去可千萬別衝動,記者說難聽話你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,後續我們統一發律師函,行不?”
“放心。”我打斷她,把最後一個備份U盤往牛仔褲口袋裏一塞,衝她挑了挑眉,“我今天是來算總賬的,犯不上跟他們急眼。”
今天特意挑了件版型挺括的炭黑西裝,頭發紮了個幹淨的高馬尾,耳尖別了顆碎鑽小耳釘——還是前兩年拿專案獎金順手買的便宜貨。昨天對著電腦整理證據到淩晨三點,連蘇蔓大學抄我課程作業的記錄、陳浩捲走公款的銀行流水都翻了出來,光U盤就備份了三個,鐵證如山,不怕他們不認。
說起來也挺感慨,一個月前我還在恒通被一群人圍著潑髒水,紅著眼眶隻會翻來覆去說“不是我”,現在居然能站這兒準備跟他們正麵硬剛。也是那天在派出所門口,接過陸時衍遞來那張印著陸氏logo的紙巾時,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手背時忽然就想通:今天是他剛好認出了我設計稿裏的小標記,剛好願意信我,我才能平平安安站在這兒。但總不能每次倒黴,都等著別人剛好站出來幫我。等著別人給你撐傘,說不定下一場雨就沒人遞傘了;等著別人給你洗白,說不定髒水早就把你泡透了。與其盼著誰來拉自己一把,不如自己學會撐傘,與其等著真相自己冒頭,不如親手把證據甩到那些潑髒水的人臉上。
發布會準點開始,我剛邁上台階,台下瞬間炸了鍋,話筒恨不得直接杵我嘴裏。
“顧小姐!你是不是真的偷了恒通的方案賣給競品?對方先召開的發布會,你怎麽解釋兩個專案幾乎一模一樣?”
“網傳你跟陸總有不正當關係,這次空降設計總監是不是走了後門?”
“之前恒通公開開除你,是不是你早就有偷方案的前科?”
一堆問題劈頭蓋臉砸過來,我握著話筒站在聚光燈下,居然沒怎麽慌。
“大家先靜一靜哈,今天我過來就是兜底答疑問的,有啥問啥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,穩得連我自己都意外,“首先啊,《城市歸巢》這專案我大三就開始搗鼓了,從草稿到最終版前前後後改了17版,跨度四年,所有修改記錄、實地測量資料都在這兒,檔案建立時間改不了,大家隨便看。”
我按了下遙控器,身後大螢幕開始滾動我那些壓箱底的舊東西:大學時候畫得歪歪扭扭的速寫本、改得紅一塊藍一塊的方案稿、還有當年去老城區測量時曬得黢黑的傻照片,日期標得清清楚楚,最早那版草稿的時間,比蘇蔓進恒通的日子還早兩年。
台下嚷嚷的聲音瞬間小了大半,記者們低著頭玩命記筆記,快門聲哢噠哢噠響得像炒豆子。
“然後你們說兩個專案像,對吧?”我又按了下遙控器,兩張效果圖並排跳出來,“你們看,競品那邊直接把老槐樹挖了改商業廣場,我的方案裏這棵三百年的老樹是整個社羣的核心。還有個更關鍵的——”
我把設計圖放大,指尖點著老槐樹枝幹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凸起:“我改稿有個怪習慣,每版都會在這樹上畫個小五角星,是我名字‘遙’的首字母變形,隻有我自己知道,別人抄不走。你們現在去翻競品的公開方案,看有沒有這玩意兒?”
台下瞬間靜了,有人趕緊翻手機裏存的競品資料,沒一會兒就傳來幾聲壓不住的“臥槽”。
我笑了笑,接著往下放證據:“至於我為啥被恒通開了,你們看看這些聊天記錄就懂了。”
螢幕上跳出來一堆實打實的截圖:蘇蔓跟競品總監的開房記錄、五十萬的轉賬流水、她偷拷我檔案的電腦操作日誌、還有她跟張雯的聊天記錄,連怎麽給我下套、怎麽篡改施工圖紙、花三萬塊買水軍黑我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“蘇蔓是我從大學以來自認為最好的朋友,我啥都不防她,電腦密碼隨便用,專案獎金分她一半,她盯了三個月的限量款設計筆,我攢了倆月工資給她買。”我語氣挺平靜,就是攥話筒的手指不自覺用了勁,“她偷我方案、搶我功勞我都能理解,她太想贏了,從大學抄我作業拿國家獎學金就開始跟我比,可惜啊,她從來不肯把心思用在好好做設計上。”
台下快門聲閃得更歡了,我都能想到明天的新聞標題,什麽“閨蜜反目”“設計圈驚天醜聞”,這幫記者就愛這個調調。
正說著呢,會場後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撞開,蘇蔓居然闖進來了,身後還跟著倆她自己雇的攝影師,眼睛哭得腫成核桃,眼線暈得像熊貓眼,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。
“顧星遙你胡說!”她站在門口尖著嗓子喊,聲音都破音了,“這些證據都是你偽造的!你自己抄襲就算了,還要反咬我一口!你以為造假就能騙得過所有人嗎?”
我看著她那副妝都花了的樣子,差點氣笑了,都到這地步了還在這兒演苦情戲。
“我偽造的?”我挑了挑眉,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直盯著她,“那要不要我把你大學抄我畢業設計的記錄也放出來?當年要不是我幫你跟導師求情,說你家裏出事壓力大,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,要不要我找當年的係主任來跟你對對質?”
蘇蔓的臉“唰”地就白了,嘴唇哆嗦半天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“還有啊,你說我抄你的,那你告訴我,你方案裏老槐樹的胸徑為何跟我三年前量的資料一模一樣?”我聲音沉了點,“當年我量的時候捲尺卡樹洞裏了,少算了兩厘米,我還特意在草稿上標了個紅星星,你抄的時候連這錯誤資料都一起搬走了,是不是?”
她往後猛退一步,高跟鞋一崴差點摔在地上,臉灰得像剛從土堆裏爬出來。
這時候陸時衍突然從後台走上來,站在我旁邊,他穿的深色西裝跟我這身居然意外地搭。他接過話筒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說出來的話卻分量十足:“這次參與造謠的所有個人和機構,陸氏都會逐一起訴,蘇蔓小姐,律師函今天下午就會送到你手上。另外——”
他側頭看了我一眼,語氣不自覺軟了半分:“顧總監是陸氏花了三倍年薪、談了三個月才挖來的核心人才,不存在什麽不正當關係,以後再有人惡意傳謠,陸氏一律追責到底,包括剛才惡意提問的媒體。”
台下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,蘇蔓站那兒看了看我們倆,知道徹底沒戲了,轉身踉踉蹌蹌就跑,連包掉在地上都沒敢回頭撿。
等記者都散得差不多了我才鬆了口氣,後背的西裝全被汗浸濕了,貼在身上涼颼颼的。
“表現得比我預想的好。”陸時衍遞過來一瓶冰礦泉水,指尖碰著我的手,發現我還在輕輕發抖。
“能不緊張嗎,第一次麵對這麽多鏡頭。”我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,冰得我後槽牙都疼,才把剛才繃了一個多小時的那股勁兒鬆下來。
換以前我被同事冤枉搶了功勞都得紅半天眼眶,現在居然能站在幾百人麵前,把自己那點狼狽事攤開了說,還能把潑過來的髒水原封不動潑回去,說起來還得謝謝蘇蔓他們,生生把我這點軟性子給磨硬了。
“對了,”我想起包裏整理好的檔案,掏出來遞給他,“張雯跟蘇蔓勾結的證據我都整理好了,要交給人事不?需要我配合調查隨時說。”
“不用了,都處理完了。”他接過檔案,指尖掃過紙麵,“張雯已經簽了離職協議,公司剛發了全員通知,以後設計部你說了算,要什麽資源直接提,走特批通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,心裏泛起點暖意。我還以為張雯在陸氏待了五年,手裏攥著好幾個大專案,根基那麽深,怎麽也得掰扯幾天,沒想到他早把一切都處理妥當了,連後路都給我鋪得平平整整。
我倆並肩往停車場走,正午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,風裹著路邊梔子花的香味吹過來。我走著走著突然想起那張消失的老照片,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“陸總,問你個事啊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是不是認識我挺久了?”我抬頭看他,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,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清楚楚投在眼下,“前幾天我收到封匿名郵件,裏麵有張我高中去山裏支教的照片,旁邊站著個穿黑外套的男生,臉被打了厚碼,郵件說你找了我好多年。”
他腳步也停了,轉頭看我,眼神挺複雜的,有驚訝,有懷念,還有點我看不懂的軟意。
“你還記得高二那年夏天,你支教的村子下特大暴雨,你救了個困在泥石流裏的男生不?”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些,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,“他被壓在塌了的土房底下八個小時,腿都麻得沒知覺了,是你冒著餘險爬進去給他遞水,陪他說話等救援隊,還把你唯一的外套脫下來給他裹著。”
我心髒“咚”地一下跳得快炸了,我當然記得啊!那男生當時手攥著我手腕都快給我捏青了,啞著嗓子說等他好了一定回來找我,我以前還以為是小時候記憶模糊記錯了,沒想到居然是真的。
“那個男生……是你啊?”我聲音都飄了,跟做夢似的。
他剛要點頭說話,手機突然瘋了似的響起來,是他特助打過來的,聲音急得快哭了:“陸總!出事了!《城市歸巢》的地塊剛被政府緊急叫停了!有人實名舉報咱們違規拿地還破壞文物保護單位!還有技術部查到了,給顧小姐發匿名郵件的IP,就在咱們公司總部,是高層專用的內網IP!”
我站旁邊聽得一清二楚,手裏的礦泉水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冰水灑了一鞋尖,涼得我一激靈。
我們都以為解決了蘇蔓和張雯這事就翻篇了,合著這才剛拉開序幕。
消失的老照片、被匿名舉報的專案、藏在公司高層的發件人……所有線索纏成一團亂麻,越扯越緊。
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,早上整理張雯辦公桌的時候,在她抽屜最裏麵的夾層裏摸出半張燒剩的照片碎片,上麵印著個眼熟的logo,好像是陸氏二十年前成立的慈善基金的標誌。
夏天的風帶著太陽的熱氣,而我卻被吹的後背涼颼颼的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合著我從踏進陸氏大門的那天起,就掉進了個比蘇蔓那圈套大十倍的深坑裏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