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霖洲回了家。
陸母高興得親手給他做了一頓飯。
餐桌上,分明隻有兩個人,卻擺著十四個盤子。
陸母笑著指糖醋裡脊。
“霖洲,你還記得嗎?你五歲時吵著要吃糖醋裡脊,結果我回來得晚了,喊家裡的傭人給你做。結果你一吃就猜得出這不是我做的,因為這件事你還和媽媽生了好久的氣。”
“自從那以後,我就不敢再騙你了。”
說著,又指了指那道紅燒肉。
“還有這道紅燒肉,你在你同學家裡吃過之後就念念不忘。還是媽媽去你同學家偷師學藝學了半月纔有如今的水準。”
說著,她便哽嚥了起來。
“霖洲,媽媽不逼你結婚了。”
“媽媽做那一切,隻是希望你能忘掉應不染。”
“哪怕媽媽知道是你虧欠了人家女孩,但媽媽隻希望你能好受一些。”
陸霖洲摟著媽媽:“媽,我知道。”
“媽,我不怪你。”
說著,就撚起筷子,吃了一嘴糖醋裡脊。
還是熟悉的味道。
陸霖洲都忘記已經有多久,未曾和媽媽一起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了。
上學時,一心撲在學業上。
長大後,一心撲在事業上。
卻不想,這幾年來好好吃一次飯,竟是告彆。
吃完飯後,陸霖洲又覺胃裡一陣鑽心的痛。
他立刻跑到衛生間,猛地又嘔出一灘鮮血。
時限大抵是快到了,一個月想來是撐不住了……
原本是想告知媽媽,他病情的嚴重,原本是想讓她有個心理準備。
原本是想好好告彆。
可現在,陸霖洲嗓子裡像是塞滿棉花,一句話都說不出口。
直到深夜,陸霖洲才起身離開。
他坐在車上,望著家的方向喃喃:“媽,是兒子對不起你……”
不能給她養老送終了。
陸霖洲思來想去,還有最後一件事放心不下。
他親自去了房產中心。
“麻煩彆墅拆建吧,就如阿染生前所願的那般,改成福利院吧。”
事情都已了卻。
他才孤零零地跑到應不染墳前。
“阿染,你知道嗎?你走後,我總想著要為你做些什麼?”
“你性子淡泊,彷彿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。隻有我知道,其實你什麼都在乎。”
“阿染,我知道這份感情是我傷了你,也知道我無法彌補分毫。”
“我這個人,不奢求來生。”
“我知道現在的你定是恨透了我,那你便一直狠下去也好。”
此刻,風雨漸大。
他隻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衰竭。
好半晌才艱澀地從喉間擠出一句:“阿染,對不起……”
人們總在期盼來生。
期盼來生能圓遺憾,期盼來生能彌補歉疚。
可如果真有來生,你又怎知對方不在祈求來生再不相逢。
這一世,已然是負了她。
就不要有來生了。
他的手慢慢地頹然鬆開,坐在風雨中漸漸冇了呼吸。
死亡走馬燈。
他彷彿回到了和應不染初見那天。
應不染無比篤定地說:“我總有一天要走的。”
後來有一夜,他裝作醉了酒,卻聽她說:“陸霖洲,如果你真心待我,我就陪你人世百年。”
模糊間,他宛若聽見阿染說。
“陸霖洲,一生緣儘,不盼來生。”
也好。
如果世間真有神佛。
就遂了應不染所願吧。
無論她所願是何,他都願以性命獻祭。
求得她來生圓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