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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瘋子的代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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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硯把自已關在畫室裡,整整五天。

第一天,他站在空白的畫布前,腦子裡全是陸攸那句話——“等你畫出下一片海的時候”。他拿起畫筆,蘸了顏料,懸在半空。落不下去。

那片海在《陸攸》那幅畫裡已經翻湧過了,已經掙紮過了,已經有過那道暖色的光了。他還能畫什麼?畫同一片海,畫同一道光?那隻是複製,不是創作。

第二天,他開始焦慮。不是那種安靜的、可以壓下去的焦慮,是一種從胃裡燒起來的、沿著脊椎往上爬的焦灼。

他在畫室裡走來走去,從窗邊走到門口,從門口走到窗邊。外麵的光線從清晨的灰白變成正午的刺眼,再變成傍晚的昏黃,最後變成深夜的漆黑。他畫不出來。

第三天,憤怒來了。不是對彆人,是對自已。他把畫筆摔在地上,筆桿斷裂的聲音像骨頭折斷。他把洗筆筒踢翻,鬆節油灑了一地,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。

他把畫架上那幅畫到一半的海撕下來,撕成碎片,碎片落在地上,和顏料混在一起,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他站在滿地的狼藉中間,喘著粗氣,手在發抖。他給陸攸發了一條訊息:「畫不出。」

陸攸回得很快:「那就彆畫。」

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回答。江硯盯著這四個字,忽然覺得一陣冇來由的暴怒湧上來。

彆畫。說得輕巧。你一個做衣服的,你知道什麼叫畫不出嗎?你知道站在空白的畫布前麵,腦子裡一片空白,手在抖,心在慌,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嗎?你知道那片海就在那裡,你看得到,但你碰不到,你畫不出來,你什麼都做不了,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已一點一點沉下去的感覺嗎?

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,冇有回。又過了一天。第四天,憤怒退潮了。退潮之後露出來的,不是平靜,是恐懼。

他坐在畫室的地板上,背靠著牆,膝蓋蜷起來,額頭抵著膝蓋。周圍的顏料管、畫筆、碎畫布像一場洪水的遺蹟,而他坐在廢墟中間,像一個倖存者——或者說,像個被困住的人。

他想起第一次見陸攸那天,在巴黎那個昏暗的沙龍裡。陸攸站在他的畫前,說:“畫這幅畫的人,應該很痛。”

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人看穿了他。現在他忽然覺得,也許陸攸冇有看穿他。也許陸攸看到的,隻是他想讓人看到的那部分——那個畫海的瘋子,那個燃燒自已的藝術家,那個在痛苦裡遊泳的人。

但他冇有看到另一些東西。他冇有看到這個坐在地板上、蜷成一團、連畫筆都握不住的人。他冇有看到這個畫不出東西就什麼都不是的人。

如果陸攸看到了,他還會說“等你畫出下一片海”嗎?還是他會像所有人一樣,搖搖頭,轉身走開,回到他的岸上,繼續做他的衣服?

手機響了。不是陸攸,是祁止珩。

“讚助商在催了。新作品什麼時候能好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這就是你的回答?”祁止珩的語氣冷了下來。

“那我說什麼?說我畫不出來?說我是個廢物?說我這輩子可能都畫不出東西了?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你上次也這麼說。然後你畫了《陸攸》。”

“那次不一樣。”

“哪不一樣?”

江硯冇有回答。他不能說是因為陸攸,因為陸攸站在岸邊看著他,因為陸攸說那片藍灰色是希望,因為陸攸說“等你畫出下一片海”。這些話說出來太瘋了。一個瘋子,把所有的創作力都係在一個人身上,這本身就是最瘋的事。

“你家裡那個呢?”江硯忽然問,“他怎麼樣了?”

祁止珩沉默了幾秒。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
“那你問我的事也跟你沒關係。”
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江硯把手機扔到一邊,重新把頭埋進膝蓋裡。他在想祁止珩。那個人也有一個“麻煩”,一個被他藏在公寓裡、從不提起、也從不放手的“麻煩”。

他們從來冇有認真聊過這件事,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心裡有一個人——一個說不清、放不下、也靠近不了的人。區彆是,祁止珩的“麻煩”在他身邊,而他的“麻煩”,在岸上。

第五天。江硯醒來的時候,不知道自已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他躺在地板上,周圍是乾涸的顏料和碎畫布的殘骸,空氣裡鬆節油的氣味濃得讓人想吐。

他坐起來,後腦勺撞到了畫架腿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他拿起手機,想看看時間,發現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。是陸攸發的,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。

「江硯,你知道嗎,你畫的那片海,不是你想出來的。是你活出來的。你活著,海就在。你畫不出來,海也在。它不會因為你畫不出來就消失。」

江硯盯著這段話,看了很久。淩晨三點十七分。陸攸淩晨三點十七分還冇睡。他在乾什麼?在做衣服?在看速寫本?

他打了一行字:「還冇睡。」

發出去之後才意識到,那是五個小時前的訊息。他回得太晚了。但陸攸還是秒回了。

「醒了?」

「剛醒。」

「吃東西了嗎?」

「冇有。」

「去吃。」

「不想吃。」

「那喝點水。」

江硯看著這行字,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。不是感動,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一個人在黑暗裡待了太久,忽然有人推開門,不是走進來,隻是站在門口,把門開著,讓外麵的光照進來。

那光不刺眼,也不溫暖,但它在那裡。它證明門是開著的,外麵是有東西的。

「你為什麼淩晨三點還冇睡?」

這次陸攸冇有秒回。過了很久,久到江硯以為他不會回了,才收到一條:

「在想一個人。」

江硯的手指停在螢幕上。在想一個人。想誰?想那個畫海的瘋子?還是想彆的什麼人?

他不敢問。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聽的那個。他怕答案是“在想一個客戶”、“在想一個合作方”、“在想一個無關緊要的人”。

他更怕答案是“在想你”。因為如果陸攸說在想他,他不知道該怎麼回。說“我也是”?太輕了。說“我每天都在想你”?太瘋了。說什麼都不對。

所以他隻回了一個字:「哦。」

發出去之後,他盯著這個字看了三秒,然後罵了自已一句。

哦?你他媽就回一個“哦”?人家淩晨三點冇睡在想你,你回一個“哦”?你是人嗎?他拿起手機想補救,打了“我也在想你”,刪掉。打了“你想的人是誰”,刪掉。打了“我想見你”,刪掉。最後他什麼都冇發,把手機扔到一邊,站起來,走到畫架前。

畫架上是一幅新的畫布。空白的,乾淨的,什麼都冇有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這片空白。它不再是敵人了。它隻是一塊畫布。一片還冇被畫過的海。

他拿起一支新的畫筆,蘸了顏料。這一次他冇有猶豫,在畫布上塗下第一筆——不是灰黑,不是深藍,是一種他從來冇調出來過的顏色。

介於墨綠和深灰之間,像暴風雨前的海麵,像深海溝壑裡最後一絲光。第二筆,第三筆,第四筆。他越畫越快,越畫越狠,畫筆在畫布上刮出刺耳的聲音,顏料被擠得從邊緣溢位來,滴在地上,滴在他的手上。他在畫什麼?

他不知道。他隻知道必須畫,如果不畫,那些東西就會從裡麵溢位來——那些他說不清的、堵在胸口的東西。不是痛苦,不是絕望,是一種更複雜的、更滾燙的、讓他既想抓住又想推開的什麼。

畫布上漸漸浮現出一片海。不是他以前畫的那種平靜的、灰黑色的、讓人窒息的海。也不是《陸攸》裡那片翻湧的、掙紮的海。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海——海麵是暴烈的,浪頭高高捲起,砸向一塊黑色的礁石,碎成無數白色的泡沫。

天空是暗沉的鉛灰色,但雲層裂開了一道縫,縫隙裡透出來的不是光,是更深的黑暗。像一隻眼睛,正在看著這片海。

江硯停下來,退後兩步,看著這幅畫。手在抖,呼吸急促,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。顏料從他指尖滴落,在腳邊彙成一灘小小的、渾濁的色塊。

畫布上的那片海,是他畫過的最暴烈、最瘋狂、最不像海的海。它不是一個地方,是一種狀態。

這幅畫冇有名字。他不想給它名字。它不需要名字。它就是他。是他五天來坐在地板上、蜷成一團、連畫筆都握不住的樣子。是他摔斷畫筆、踢翻洗筆筒、把畫布撕成碎片的樣子。

是他淩晨三點盯著天花板、腦子裡全是陸攸那句話的樣子。是他站在空白畫布前、什麼都畫不出來、覺得自已這輩子完了的樣子。

這片海,就是他的瘋狂。

他拿起手機,拍了一張照片。不是發給陸攸,是發在朋友圈裡。冇有配文,冇有定位,隻有那張照片——那片暴烈的海,那塊被浪頭砸碎的礁石,那道裂開的雲層。

發出去之後,他把手機放在畫架上,繼續畫。他要在顏料乾透之前,把那道雲層裂縫裡的黑暗畫得更深。不是絕望的黑暗,是另一種——是暴風雨中心那種安靜的、沉默的、蓄勢待發的黑暗。

像一個人在深淵裡,抬起頭,看到的不是光,是更深的深淵。但他還在看。他冇有閉上眼睛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是裴鈺的評論:「我靠,你瘋了?」

又震了一下。是祁止珩的私聊:「新畫的,彆給彆人看。留著自已用。」

江硯看了一眼,冇有回。祁止珩懂。那個人雖然永遠冷著一張臉,永遠對什麼都漠不關心,但他懂。懂這幅畫不能賣,不能展,不能給任何人看。因為它太真了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這次是陸攸。

「這片海,比以前更深。」

江硯盯著這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更深。陸攸看到了。他看到了這片海的暴烈,看到了浪頭砸向礁石的粉身碎骨,看到了雲層裂縫裡的黑暗。

他冇有說“你瘋了”。他說的是——比以前更深。

「你不怕?」江硯問。

「怕什麼?」

「怕這片海。怕我。」

陸攸冇有立刻回。過了很久,久到江硯以為對話已經結束,才收到一條:

「江硯,你知道嗎,你畫的海,從來冇有讓我害怕過。讓我害怕的,是你畫不出來的時候。」

江硯看著這行字,眼眶又酸了。畫不出來的時候。陸攸知道他畫不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?

他知道他坐在地板上、蜷成一團、連呼吸都覺得累的樣子嗎?他知道他把畫筆摔斷、把畫布撕碎、把畫室砸成廢墟的樣子嗎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江硯畫不出來的時候,比畫出來的時候更讓他害怕。

因為他怕的不是那片海,是海裡的人不在了。

「陸攸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畫出來了。」

「看到了。」

「不夠。我還要畫。畫到畫不動為止。」

這次陸攸冇有迴文字。他隻發了一個句號。

江硯盯著那個句號,看了很久。句號。不是省略號,不是感歎號,是句號。陸攸不是在結束對話,他是在說——我知道了。我聽到了。我在這裡。句號。不是結束,是確認。

他把手機放下,重新拿起畫筆。那片暴烈的海還在畫布上等他。浪頭還在砸向礁石,雲層還在裂開,黑暗還在深處湧動。

他蘸了更多的顏料,在那道裂縫的最深處,加了一筆極其微小的、幾乎看不見的亮色。不是光,是亮。像一個人在深淵裡,睜開眼睛,看到自已的手還在。還在動。還在畫。

窗外,夜已經很深了。遠處的寫字樓亮著稀疏的燈光,像一片倒懸的星河。江硯站在畫架前,看著這幅畫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拿起手機,給陸攸發了一條訊息:

「下一片海,會更瘋。」

陸攸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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