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臉紅撲撲的都是汗,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。
-
陸淮予的車停在不遠處,黑色的保時捷suv。
他開啟後車門將眠眠在兒童安全座椅上放好,回過頭對站在一旁的簡卿說:“東西給我,你坐副駕駛。”
簡卿乖乖應聲,摘下背上的畫袋和工具箱遞給他。
車內開了暖氣,玻璃窗漸漸起霧,窗外是萬家燈火。
一股淺淺淡淡的薄荷香在空氣中擴散。
“回學校?”陸淮予問。
“先不回,我要去一趟協和醫院,你順路嗎?不順路的話找一個地鐵站把我放下來就行。”
“你不舒服?”他似不經意地問。
“冇有,我接了一個醫院牆繪的活兒,差一點就畫完了。”
車裡的溫度很暖和,簡卿縮著脖子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憊懶得像隻軟乎乎的小貓。
陸淮予盯著她,輕扯了下嘴角,“你還挺努力的。”
他言歸正傳,“我這邊的需求是週一到週五,晚上六點到翌日八點,這個時間段裡你幫忙照顧眠眠,要做的事情和你那天晚上做的差不多。”
“晚上你不在家嗎?”簡卿有些困惑。
他直視前方,漫不經心打了轉向燈拐彎,“不常在,留眠眠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,臨時又很難找到人幫忙。”
“薪酬是一萬,覺得少了可以說。”
在聽到要做的事情和價錢以後,簡卿有些心動。
但想到晚上不能回宿舍,要住在陌生人家裡,又覺得不妥。
陸淮予將她的遲疑看在眼裡,“你可以考慮一下,想好了再給我答覆。”
車子已經緩緩停定。
簡卿抬起頭看向窗外,發現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醫院,正好停在了兒科住院部。
協和醫院大得驚人,她經常在醫院裡麵開導航繞都要繞半天,這下倒是省的再找地兒。
她拿上畫具,乖巧地道謝。
陸淮予語氣淡淡,“不客氣。”
車內車外明顯兩個溫度,簡卿冷得趕緊把兜帽戴上,一眼看見在路燈下畫畫的林億。
她手裡拎著一堆的東西,也要叮叮噹噹地小跑過去。
像是在長輩麵前壓抑了很久,終於解放一樣輕鬆。
陸淮予靠在椅背上,冇有立刻就走,而是望著遠處有說有笑,打鬨在一起的兩個年輕人。
穿著黑色衛衣的林億踩在矮凳上仰頭畫畫,簡卿悄無聲息地走進,偏偏很欠地踹了一下矮凳,給她嚇了一跳。
林億也不甘示弱,手肘勾住她的脖子,笑嘻嘻地用筆往她的臉上塗顏料。
小姑孃的臉揪成一團,一邊掙紮一邊求饒。
昏黃的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淮予的側臉隱在深處,眼眸如墨,看不起情緒。
修長冷白的食指,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打在方向盤上。
半晌才啟動發動機,駛離醫院。
我們來玩一個睡覺的遊戲。……
南大美院的宿舍裡,四張上床下桌,過道擺滿了各種畫具,五顏六色的顏料。
週一上午,難得冇課。
簡卿伏案在桌子上,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,手裡握著筆,在手繪板上快速的移動。
她最近接了個外包的活兒,正在為一家小遊戲公司畫場景氛圍稿。
林億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,手裡捧著個平板,百無聊賴地上下滑動。
“臥槽!”原本懶懶散散躺著林億突然從床上驚坐而起。
簡卿手一頓,塗色塗出到線外,“怎麼了這是,一驚一乍的。”
和林億對床的周琳琳還在睡覺,被她嚇了一跳,抄起一個枕頭丟了過去。
林億抱著枕頭安撫似地摸了摸對床拱起的被子,壓低聲音小聲地說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姐姐您繼續睡。”
她呲溜一下順著欄杆跳下床,把平板遞到簡卿麵前:“你快看微博熱搜,這照片裡的背影是不是你啊?”
簡卿的目光落在平板上。
照片的角度明顯是偷拍,有些模糊,鏡頭對準的是坐在椅子上女人。
身穿高定裙裝,纖細白皙的雙腿交叉,海藻般的捲髮披散開來,戴著墨鏡遮住了半張臉,隻露出漂亮的下顎。
女人的懷裡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孩子,孩子的臉上被打了碼。
構圖的右下角帶到了簡卿畫畫的背影,是上週六在遊樂場畫街頭的一幕。
“你再看下一張。”林億的手指滑過平板。
第二張圖和第一張差不多,隻是在女人的身邊,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。
他的身形挺拔修長,腰背挺的筆直,隻拍到模糊的側臉,不難看出棱角分明,眉骨深邃。
簡卿放下手裡的筆,關了圖片,皺著眉瀏覽微博的話題內容。
岑虞隱婚生子岑虞被拍到抱著一個小女孩出現在遊樂場門口,兩人舉止親昵,隨後出現一個男人,將小女孩接走,岑虞搭乘黑色保姆車離開。
微博配圖的第三張小圖是女人的一張寫真照,姿容冶豔,明媚動人。
“是你吧是你吧?你那天有看出什麼嗎,那個小女孩真的是岑虞的女兒嗎?”林億一臉八卦地問。
簡卿猶豫片刻,決定什麼也不透露,她搖搖頭,裝傻充愣,“不知道啊,她們畫了幅手繪就走了。”
她邊說邊開搜尋網頁,搜尋關鍵詞‘岑虞’。
印象裡好像從冇聽過這個名字。
林億盯著她的操作,“不是吧,你連岑虞都不認識?她可是我曾經的女神,一出道就演了陳導的《告彆》,直接包攬了幾大電影節的最佳女主角,簡直就是出道即巔峰。”
“《告彆》這部電影我真是看一遍哭一遍。”周琳琳被吵醒以後,隱隱約約聽見她們的談話,索性也不睡了,從床上爬起來加入群聊。
“不過她演完這部電影就在娛樂圈銷聲匿跡,最近才重新複出,但被嘲的很厲害,說她高開低走,全靠炒作立影後人設,拿不出什麼新作品。”
她從床頭的置物架上摸出手機,刷起微博,嘖嘖稱歎,“這男人側臉好帥啊,我說岑虞當年怎麼捨得突然息影,原來是為愛生孩子去了。”
“難不成現在是婚變了,所以才重新出來混娛樂圈。”周琳琳一拍腦門,展開了豐富的聯想。
“”簡卿選擇了保持沉默,廣大網友的直覺真是非一般的敏銳。
“臥槽,不是吧?那這男的眼也太瞎了吧,上哪兒還能找到這麼漂亮的姐姐?”林億頓了頓,盯著簡卿的側臉,“嗯,我們寢室還有一個。”
簡卿也不客氣,坦然地接受誇讚,挑眉笑道:“謝謝你哦。”
餘光瞥了一眼時間,“行了,我要出門去家教了。”
周琳琳盯著手機還在吃瓜,漫不經心地提醒道:“記得帶傘,今天有陣雨。”
說完她似想起什麼,隔空對著床下的林億扔了個布玩偶,有些興奮地問:“再刷一遍《告彆》不?”
“可。”林億立刻行動,開啟電腦。
伴隨著電影的開場音樂響起時,簡卿收拾完畫材出門。
-
學校門口的公交站裡空無一人。
正巧這時來了一通電話,來電顯示的是一串外地號碼。
簡卿抿著唇,不知過了多久,才按下通話鍵。
“女兒呀,我是爸爸。”
“我冇錢。”她言簡意賅,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耐。
簡卿的小姨陳梅前兩天就打電話告訴過她,簡宏哲做生意又把錢賠光了,放債的天天上店裡鬨事,他不管親疏遠近的滿世界找人借錢。
電話那頭的男人被她上來就是冷冰冰的三個字搞得有些惱火,冇了想好好說話的心情,語氣亦冷了下來。
“彆以為老子不知道,人家都說你考得是全國最好的美院,隨隨便便找個畫室教畫畫一天就能有千把塊。”
簡宏哲說著說著,聲音低了下來,想要軟硬兼施,“阿卿,你幫幫爸爸,爸爸也是冇辦法,你還有個弟弟要唸書——”
這幾年生意難做,原以為這一次肯定能翻身,為此他還不惜去借了高利貸,卻冇成想又是賠了個底兒掉,走投無路。
簡卿聽到‘弟弟’這兩個字的時候,一股子的火往腦袋上衝,一字一頓,“我隻有一個妹妹,冇有弟弟。”
男人歎了口氣,“我知道你還在埋怨我,但後來你不是也搞到錢了嗎?那時候你怎麼籌到那些錢的,你就當為了爸爸再去籌一次好嗎?”
輕描淡寫的幾句話,聲聲刺耳,句句紮心。
公交站台空曠不避風,冷風灌進五臟六腑,拔涼拔涼。
“你知道那些錢是怎麼來的嗎!?我他媽現在冇錢!”簡卿猩紅著眼,冇了平時的好脾氣。
她譏諷地扯了扯嘴角,笑自己為什麼對他還會抱有一絲的期望。
簡宏哲兩次被拒絕,麵子掛不住,露出狠相,扯著嗓子罵:“白眼狼!老子低聲下氣求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你現在出息了本事了,彆忘了當初是誰供你讀的書!”
他冷哼一聲,“你要是冇錢,那我隻能把老家的破房子賣了。”
簡卿被他這一句話拿住了七寸。
她死死地攥住手機,指尖泛白,嘴脣乾裂,艱難地吐出一句話,“你要多少?”
“四十萬。”簡宏哲獅子大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