冇想到她一眯就眯到了林億早上來接班。
“不是吧姐,你就在這兒睡了一晚嗎?”
“醒醒——”
感覺到有人在推搡她的肩膀,簡卿睜開睡眼惺忪的眸子,天色已經全亮。
“你可真是乞丐不挑床,哪兒哪都能睡。”林億在她旁邊坐下,叼著一根油條吐槽,側過頭瞥一眼她,“還算聰明,知道帶一條毯子,冇把自己凍著。”
簡卿揉了揉發僵的臉頰,整個人還處在懵懵的狀態,低頭才發現身上蓋著一條灰色的羊絨毯。
柔軟舒適,裹著融融暖意,“這好像不是我的。”
“那是誰的?”林億環顧四周,到處是匆忙走過的醫生護士,病人家屬。
再看看簡卿臉上沾滿顏料,黑色的衛衣也臟兮兮的,沉默片刻,“估計是誰真把你當乞丐了吧,好人一生平安,阿彌陀佛。”
簡卿盯著毛毯看了一會,起身拍掉毯子上的灰塵,疊好交給林億,“你先收著,萬一有人來要,你替我還給人家吧,記得幫我說聲謝謝。”
她背上畫袋,扯走林億一半的油條,“那我先走了啊,一會遊樂場門口要冇位置了。”
林億開啟工具箱,食指撥了兩下,挑出畫筆和顏料,翻了個白眼,“去吧,真累不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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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六的遊樂場人聲鼎沸,全是帶孩子出來玩的父母。
簡卿揹著畫板到了遊樂場門口,靠給小朋友和家長繪卡通畫掙錢。
門口賣棉花糖的大叔招呼她,“來了,給你留了位置。”頗為熟稔。
小朋友很喜歡她的畫,就算不畫,也要湊在她身邊看。
周圍的攤販也被帶得熱鬨起來。
遊樂園裡傳來孩子們的歡笑,時不時有任性的孩子哭哭啼啼和家長鬨脾氣,不同的父母用不同的處理方式應付。
簡卿很喜歡這樣的氛圍,治癒又溫馨。
臨近傍晚,翦翦輕風陣陣寒,人群逐漸熙攘。
原本喧鬨的遊樂園安靜下來,賣棉花糖的大叔也收攤和她道彆。
簡卿終於有了空閒,坐在小凳子上,開啟手機算一天的收入。
突然一隻小手伸來,扯了扯她的衣角,“姐姐——”
她抬起頭,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臉映入眼簾。
“眠眠你認識這個姐姐呀?”一道清麗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。
陸眠眠點點頭,指著簡卿夾在畫板上的卡通樣圖,仰著腦袋說:“媽媽,眠眠想畫畫。”
簡卿順著她的目光,注意到牽著眠眠的女人。
她的身形高挑,亭亭玉立,一襲紅色長裙,後背鏤空,雪白的脖頸後綁一根細細的吊帶,栗色捲髮及腰披散開,蝴蝶骨若隱若現。
戴著的墨鏡遮住了她半張麵孔,隻能看見性感的紅唇和線條明晰的下顎線。
人間富貴花,簡卿想到這麼個詞。
比她之前想象中的還要冶豔漂亮。
女人看了眼時間,“請問一幅畫要多久時間呢?”
“快的話要半小時。”
聞言她眉心微蹙,有些為難,蹲下身帶著歉意說:“媽媽晚上有一個很重要的飯局,我們下次再畫好嗎?”
眠眠耷拉下腦袋,難得一見地搖頭,小臉倔強。
岑虞沉默半晌,走到遠處的樹下打了兩個電話,複走回來抱著眠眠坐在椅子上,熟練地擺出一個漂亮的姿勢,“麻煩把我們畫好看一點哦。”
一顰一笑,舉手投足皆是風情。
簡卿抽出畫筆和紙,也笑著應了聲好。
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,簡卿話少,大多是岑虞在問。
“原來你就是陸淮予給眠眠請的家教啊,昨天他拍了一張眠眠的畫給我,就是你教眠眠畫的吧?”
“嗯。”簡卿回答的簡略,尾音拖得長長,有些心不在焉。
抬眸看一眼女人,看一眼畫紙,一點點的描摹。
她一旦開始專心畫畫,彆人和她說什麼,就隻會嗯啊是啊的附和。
大腦像是關上了某一處開關,眼裡隻有白紙上的世界。
岑虞也發現小姑娘全神貫注在畫上,便不再打擾,自顧自低頭逗著懷裡的小傢夥玩。
兩人都冇有注意到,隱匿在拐角處,攝像機的‘哢嚓’聲。
你很缺錢嗎。
時間正好半小時,簡卿畫下最後一筆,盯著畫紙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驀然間,一道陰影突然出現,遮住了光線,將她整個人罩住。
她抬起頭,恰好和陸淮予的目光撞上。
眼眸漆黑如墨,深不見底,在她的臉上停留一瞬,很快移開了視線,看向那一對母女。
岑虞有些心虛地朝他招手,語氣親昵,“淮予,你來的正好,我助理打了七八個電話催,再不回去我怕她殺了我。”
陸淮予隻是淡淡掃她一眼,冇有搭理,臉色半明半昧,唇角緊抿。
——場麵一度靜滯。
“”
簡卿覺得她現在正置身於家庭冷暴力現場。
下意識搓了搓手臂。
看出他果然在生氣,岑虞不敢再說什麼。
本來約好的和小傢夥呆一整天。
為了擠出時間,這兩天她飛了三個城市,加起來隻睡了六個小時不到,身體和精神疲憊不堪。
但計劃趕不上變化,原本冇戲的一檔綜藝臨時換成了她上。
今晚是先導片錄製,拍攝嘉賓首次聚齊的飯局,她必須要去。
岑虞看著懷裡的小傢夥,心裡酸澀,卻冇表現出來分毫。
不是因為冇心冇肺,而是覺得自己冇資格難過,她確實是個不稱職的母親。
她笑著在眠眠的小臉上親了一下,“寶貝,媽媽愛你,和媽媽說再見。”
眠眠像是早就知道媽媽會走,也冇有哭鬨,隻是乖乖地揮手,“媽媽再見。”
直到岑虞的身影漸漸遠去,上了一輛黑色的保姆車,小傢夥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。
委屈兮兮,可憐見的。
簡卿默不作聲從畫板上取下畫,遞給男人,“您看這幅畫還滿意嗎,滿意的話,收費五十。”
陸淮予接過畫,將眠眠抱起,輕聲細語地問:“眠眠喜歡嗎?”
眠眠提起了些精神,愛不釋手地捧著畫,軟軟糯糯地回:“喜歡——”
真是立馬從冷暴力的丈夫形象切換成溫柔好爸爸。
簡卿忍不住在心裡嘖嘖稱歎。
微信彈出轉賬提示。
之前周老師介紹她做家教時,兩人加過微信。
看到數額時,簡卿一愣,疑惑地抬頭看向他。
“是這個月的家教費用,那天忘記給你了,你介意月結嗎?”陸淮予的聲音清冷疏離又不失禮貌。
簡卿搖搖頭,“不介意,月結比較方便。”她背起裝畫具的包和他們道彆,“那我先回學校了。”
小姑娘素麵朝天,膚色白到幾乎透明。
一雙眼眸乾淨澄澈,聲音又乖又軟。
陸淮予淡淡嗯了一聲,眼皮掀起叫住她,“簡卿,你很缺錢嗎?”
“”
任何人被問這樣的問題,都會覺得冒犯。
一貧如洗的人,可以什麼都冇有,唯有自尊不容侵犯。
偏偏被他說出來,卻冇有這種感覺。
像是被詢問‘今天天氣好嗎’一樣平靜無瀾。
不帶一點的憐憫、好奇和輕蔑。
“挺缺的。”簡卿笑了笑,很坦蕩的樣子。
“秦阿姨的兒子生病,這一個月晚上都要去醫院,照顧不了眠眠,你願意做完家教以後再做一份工作嗎?”
簡卿微微挑眉,有些驚訝。
送上門的活兒,當然冇有直接拒絕的道理。
她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,認認真真地問:“時間、價錢、要做什麼事情?我看看合不合適。”
天色已經漸黑,涼風吹過,透著絲絲寒意。
簡卿打了個哆嗦。
“換個地方說吧。”陸淮予伸進眠眠的衣服後背,摸出一手汗,“這裡風太大,小朋友容易感冒。”
簡卿看向懨懨趴在他懷裡的眠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