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開始顫抖。
“可後來,我知道他還活著。他叫朱血,殺了很多很多人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所以你就殺了水靈光?”
女人點點頭。
“她是我兒子的妹妹。她不死,我兒子就不會回頭。”
陸小鳳看著她,看著那雙冰冷的眼睛。
“你瘋了嗎?”
女人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很怪,像是在哭。
“瘋了?我早就瘋了。三十年前就瘋了。”
她指著那片亂葬崗。
“我丈夫就埋在這裡。我每天晚上都來看他。看了三十年。”
陸小鳳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問:“你為什麼要殺朱烈的娘?”
女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。
“因為她搶了我男人。”
陸小鳳愣住了。
“什麼?”
女人冷笑一聲。
“朱婉那個賤人,當年勾引我丈夫,生下那個野種。我丈夫為了她,拋棄了我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她該死。”
陸小鳳看著她,忽然覺得很悲哀。
為這個女人,為朱血,為所有被仇恨吞噬的人。
“你知道朱血現在在哪兒嗎?”
女人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他恨我。恨我拋棄了他。”
陸小鳳歎了口氣。
“那你今天叫我來,是為了什麼?”
女人看著他,眼睛裡忽然有了淚光。
“我想讓你告訴他,我不恨他了。”
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陸小鳳。
是一封信。
“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他。”
陸小鳳接過信,收好。
“我會的。”
女人點點頭。
她轉過身,往外走。
走到一座墳前,她停下。
然後她跪下來,抱著那塊墓碑,一動不動。
陸小鳳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風吹過,亂葬崗裡的野草沙沙作響。
他忽然覺得,這個女人,比那些死人還要可憐。
他轉過身,走進夜色裡。
陸小鳳找了朱血一個月。
從京城找到江南,從江南找到塞北。
最後,他在一座破廟裡找到了他。
朱血坐在蒲團上,對著一個牌位發呆。
牌位上寫著幾個字:“先母朱門柳氏之位”。
陸小鳳走進去,在他身邊坐下。
朱血冇有抬頭。
“你來了。”
陸小鳳點點頭。
“我來了。”
朱血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問:“你怎麼找到我的?”
陸小鳳從懷裡掏出那封信,放在他麵前。
“你娘讓我交給你的。”
朱血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看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拆開了。
信不長,隻有幾句話:
“血兒:
娘對不起你。
三十年前,娘不該丟下你。
這些年,娘每天都在想你。想你長什麼樣,過得好不好,有冇有娶妻生子。
娘殺了兩個人。一個是水靈光,一個是朱婉。
娘知道錯了。
可娘不後悔。
因為她們,搶走了你。
血兒,娘不恨你了。你也彆恨娘。
娘走了。去找你爹了。
來生,娘再做你娘。”
朱血看完信,眼淚流了下來。
他捧著那封信,哭了很久很久。
陸小鳳坐在他身邊,冇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朱血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陸小鳳,我娘在哪兒?”
陸小鳳說:“亂葬崗。”
朱血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。
冇有回頭。
“謝謝你。”
他走進陽光裡。
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忽然覺得很累。
累得什麼都不想做。
可他知道,他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他站起身,走出破廟。
陽光照在他身上,暖暖的。
他忽然想起水靈光。
想起她彈琴的樣子,想起她笑的樣子,想起她站在花海裡等他的樣子。
她從那麼遠的地方來,又回到那麼遠的地方去。
好像什麼都冇有留下。
又好像什麼都留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