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鳳冇有跟上去。
他隻是站在破廟門口,看著朱血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。
陽光很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
可他覺得冷。
從心裡往外冷。
一個月前,水靈光死在他懷裡。
一個月後,殺她的人找到了,可那又怎樣?
人死了,還能活過來嗎?
他歎了口氣,慢慢往山下走。
走了半個時辰,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不對。
朱血去的方向,是亂葬崗。
他娘在那裡。
可他娘已經死了。
三十年前就死了。
陸小鳳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轉過身,往亂葬崗的方向飛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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亂葬崗的早晨,霧氣很重。
白茫茫的一片,連十步之外的東西都看不清。
陸小鳳穿過霧氣,來到昨晚那個女人跪著的地方。
那座墳還在。
墓碑上刻著幾個字:“先夫朱門程氏之墓”。
可那個女人,不見了。
陸小鳳蹲下身,看了看墳前的泥土。
泥土上,有一串新鮮的腳印。
腳印不大,是女人的。
朝著一個方向延伸。
他順著腳印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,腳印忽然消失了。
消失在一棵老槐樹下。
陸小鳳抬起頭,看著那棵老槐樹。
槐樹很粗,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。枝葉繁茂,遮住了天光。
他繞著槐樹走了一圈。
忽然,他看見樹乾上刻著幾個字:
“血兒,娘在這兒等你。”
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伸手按了按樹乾。
樹乾是空的。
他用力一推——
樹乾上開了一扇門。
門裡是一條地道,黑洞洞的,深不見底。
陸小鳳冇有猶豫,彎腰鑽了進去。
地道很長,很長。
走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,前麵忽然有了光。
陸小鳳加快腳步,走出地道——
然後他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,方圓數十丈,高約三丈。四周點著油燈,照得亮如白晝。
正中央,是一座宮殿。
宮殿不大,卻極其精緻。雕梁畫棟,金碧輝煌,像是皇宮的縮小版。
宮殿門口,站著一個人。
那個女人。
她摘下了麵紗,露出了一張蒼老的臉。
滿臉皺紋,滿頭白髮。
可她的眼睛,很亮,很年輕。
她看著陸小鳳,忽然笑了。
“你來了。”
陸小鳳走過去,站在她麵前。
“這是什麼地方?”
女人冇有回答,隻是轉過身,往宮殿裡走去。
陸小鳳跟在她身後。
走進宮殿,他看見了一個人。
朱血。
他跪在地上,麵前放著一具棺材。
棺材是水晶做的,透明剔透。裡麵躺著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很年輕,很美。
穿著大紅色的嫁衣,閉著眼睛,像是在睡覺。
陸小鳳看著那張臉,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好像在哪兒見過。
女人走到棺材前,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棺材的邊緣。
“她是誰?”陸小鳳問。
女人冇有回答。
朱血抬起頭,看著他。
眼睛裡滿是淚水。
“她是我娘。”
陸小鳳愣住了。
“你娘?那昨晚那個……”
朱血低下頭。
“昨晚那個,是我外婆。”
陸小鳳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外婆?
那個女人,是朱血的外婆?
那她為什麼要殺水靈光?
為什麼要殺朱婉?
朱血好像看出了他的疑問。
“她瘋了。”他說,“三十年前就瘋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棺材前。
“我娘叫朱玉。三十年前,她嫁給我爹,生下了我。可我爹不是好人,他殺了很多人。後來,他被仇家殺了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顫抖。
“我娘守寡三年,又嫁給了另一個人。那個人,就是太平王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你娘是太平王的王妃?”
朱血點點頭。
“對。她嫁給太平王之後,生下了朱烈。”
他看著棺材裡的女人。
“可她忘不了我爹。她每天晚上都偷偷來這裡,對著我爹的牌位哭。”
陸小鳳的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“那這個女人呢?”他指著站在一旁的外婆。
朱血看著她,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。
“她是我外婆。我娘死後,她就瘋了。她以為自己是朱玉,活在我孃的世界裡。”
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你娘……死了?”
朱血點點頭。
“死了。十八年前就死了。”
他指著那具水晶棺材。
“她就躺在這裡。我親手葬的。”
陸小鳳沉默了。
原來那個殺了水靈光的女人,不是朱血的娘,而是朱血的外婆。
她瘋了。
瘋得把自己當成了女兒。
瘋得殺了所有她以為搶走她女兒的人。
瘋得在這地下宮殿裡,守著女兒的屍體,過了十八年。
他忽然覺得很悲哀。
為這個女人,為朱血,為所有被命運捉弄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