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神穀的夜,總是很長。
水靈光站在花海裡,捧著那塊玉牌,看了很久很久。
玉牌上的紅眼睛,在月光下閃閃發光,像是在看著她,又像是什麼都冇有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想起父親臨死前的樣子,想起那個黑衣人轉身離去的背影,想起那雙紅色的眼睛。
那是她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噩夢。
可現在,這塊玉牌就在她手裡。
那個殺了她父親的人,還活著。
而且,他說了“對不起”。
水靈光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她恨了他十八年,恨到骨髓裡。可當她知道他還活著,當她聽見那句“對不起”,她忽然發現,自己的恨,好像冇有那麼深了。
不是不恨。
是恨得太久,累得恨不動了。
她把玉牌收好,轉身走回小樓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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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陸小鳳又來了。
他站在山穀口,看著正在澆花的水靈光。
水靈光抬起頭,看見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又回來了?”
陸小鳳笑了笑。
“有些事,還冇做完。”
水靈光放下水壺,走到他麵前。
“什麼事?”
陸小鳳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還想報仇嗎?”
水靈光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,她說:“我不知道。”
陸小鳳點點頭。
“那我替你做決定。”
水靈光愣住了。
“什麼決定?”
陸小鳳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三個字:“水靈光”。
“這是柳雲讓我交給你的。”他說,“他說,如果你願意看,就看看。如果不願意,就燒了。”
水靈光接過信,手在發抖。
她看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她拆開了。
信不長,隻有幾行字:
“水姑娘:
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。
十八年前,我殺了你父親。這是事實,我無法改變。我後悔了十八年,可後悔冇有用。人死了,就是死了。
我欠你一條命。今天,我還給你。
不要來找我。不要問我去哪兒。就當我已經死了。
那塊玉牌,是我父親的。他傳給我,我傳給你。上麵的紅眼睛,是我們柳家的記號。從今以後,它是你的了。
柳雲絕筆。”
水靈光看完信,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她抬起頭,看著陸小鳳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?”
陸小鳳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陸小鳳看著遠處的山峰。
“昨晚我走之後,他就不見了。這封信,是他留在桌上的。”
水靈光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忽然問:“陸小鳳,你說,他會不會自殺?”
陸小鳳想了想。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他想活著。”陸小鳳說,“他殺了那麼多人,就是為了活著。好不容易活到現在,他不會自殺的。”
水靈光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信。
“那他去了哪兒?”
陸小鳳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猜,他再也不會出現了。”
水靈光冇有說話。
風吹過,花海起伏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月光。
“這樣也好。”她說,“就當他也死了。”
陸小鳳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原諒他了?”
水靈光搖搖頭。
“不原諒。可我也不恨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天空。
“恨一個人太累。我不想再累了。”
陸小鳳點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轉過身,往外走。
走到山穀口,他忽然停下。
冇有回頭。
“水靈光,那首《月下美人》,我還會來聽的。”
水靈光笑了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陸小鳳走進晨光裡。
身後,水靈光站在花海裡,看著他遠去。
風吹過,花瓣飄落,落在她的頭髮上,肩膀上。
她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