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。
陸小鳳又來到了月神穀。
這一次,他不是一個人。
身邊還站著一個人。
白衣如雪,麵如寒霜。
西門吹雪。
水靈光看見西門吹雪,愣了一下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
陸小鳳笑了笑。
“我朋友。西門吹雪。”
水靈光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西門吹雪?那個劍神?”
西門吹雪冇有說話。
陸小鳳替他回答了。
“就是他。”
水靈光看著西門吹雪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忽然問:“你會彈琴嗎?”
西門吹雪搖搖頭。
“不會。”
水靈光笑了。
“那我彈給你聽。”
她轉身走進小樓。
不一會兒,琴聲響起。
是《月下美人》。
琴聲悠揚,飄蕩在山穀裡,飄蕩在花海上空。
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站在花海裡,靜靜地聽著。
風吹過,花瓣飄落。
月光灑在他們身上。
一曲終了。
水靈光走出來,站在他們麵前。
“好聽嗎?”她問。
陸小鳳點點頭。
“好聽。”
西門吹雪也點點頭。
水靈光笑了。
那笑容很美,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。
她忽然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牌,遞給陸小鳳。
“這個,送給你。”
陸小鳳愣住了。
“為什麼?”
水靈光看著那塊玉牌,看著上麵的紅眼睛。
“因為我留著它,隻會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。你留著,也許有用。”
陸小鳳接過玉牌,看了看。
然後他收起來。
“好。我收著。”
水靈光點點頭。
她轉過身,看著西門吹雪。
“西門公子,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?”
西門吹雪看著她。
“什麼事?”
水靈光想了想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遇見一個叫柳雲的人,替我告訴他——我不恨他了。”
西門吹雪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說:“好。”
水靈光笑了。
她轉過身,走回花海裡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。
冇有回頭。
“陸小鳳,那首曲子,你想聽的時候,隨時來。”
陸小鳳點點頭。
“我會的。”
水靈光繼續往前走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海深處。
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然後陸小鳳轉過身,看著西門吹雪。
“走吧。”
西門吹雪點點頭。
兩個人並肩往外走。
走出山穀,走進夜色裡。
身後,月神穀裡,琴聲又響了起來。
還是那首《月下美人》。
琴聲悠揚,飄得很遠很遠。
陸小鳳又回到了“不醉居”。
還是那個靠窗的位子,還是那壺酒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圓得像一隻銀盤。
他一個人喝著酒,看著月亮。
桌上放著那塊玉牌。
玉牌上的紅眼睛,在月光下閃閃發光。
他端起酒杯,對著月亮舉了舉。
“敬那些死了的人,”他說,“也敬那些活著的人。”
酒一飲而儘。
他又倒了一杯,對著玉牌舉了舉。
“敬你,紅眼睛。”
酒又飲儘。
他倒第三杯的時候,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人走進來,穿著黑衣,滿臉風塵。
柳雲。
陸小鳳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
柳雲走到他麵前,坐下。
他拿起酒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,一口喝乾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陸小鳳。
“陸小鳳,我來還你一樣東西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根琴絃。
斷的。
陸小鳳看著那根琴絃,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薛冰的。”柳雲說,“我找了好久,才找到的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你怎麼找到的?”
柳雲看著他。
“我去過太平王府的後花園。那棵老槐樹下。我挖了三天,挖出來的。”
陸小鳳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問:“為什麼要找這個?”
柳雲低下頭。
“因為我想贖罪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陸小鳳。
“我知道,我殺了很多無辜的人。我贖不了。可這根琴絃,是薛冰的。她死了,琴絃還在。我想把它還給你。”
陸小鳳看著那根琴絃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出手,輕輕拿起它。
琴絃很細,在他指尖微微顫抖。
他忽然想起薛冰的樣子。
想起她笑起來的時候,那兩個深深的酒窩。
想起她問他的那句話:
“陸小鳳,你說,這世上有冇有公道?”
他抬起頭,看著柳雲。
“有。”
柳雲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陸小鳳指了指他的心口。
“在這裡。”
柳雲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心口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鬆,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。
“陸小鳳,謝謝你。”
他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。
冇有回頭。
“那個姑娘,水靈光,她……還好嗎?”
陸小鳳點點頭。
“她很好。”
柳雲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說:“那就好。”
他推開門,走進夜色裡。
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,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,放了下來。
他端起最後一杯酒,對著窗外的月亮舉了舉。
“薛冰,”他說,“你看見了嗎?”
風吹過,帶來一陣花香。
好像是梅花。
又好像是琴聲。
他笑了一下,把酒一飲而儘。
然後他靠在窗邊,閉上眼睛。
手裡,還握著那根斷了的琴絃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在那根琴絃上。
琴絃在月光下閃閃發光。
像是薛冰的眼睛。
又像是那個永遠冇有答案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