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鳳的心猛地一跳。
朱烈。
那個薛冰和青梅想去殺,最後冇殺成的孩子。
那個朱明想保護,為此殺了薛冰和青梅的孩子。
他現在是太平王了。
如果那個影子還活著,他一定在朱烈身邊。
因為朱烈,是他最後的主人。
陸小鳳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他轉過身,看著水靈光。
“你知道那個影子在哪兒?”
水靈光點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
“在哪兒?”
水靈光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說:
“就在朱烈身邊。他是朱烈的護衛統領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他叫什麼名字?”
水靈光搖搖頭。
“冇有人知道他的名字。隻知道他姓柳,大家都叫他柳護衛。”
柳護衛。
姓柳。
陸小鳳忽然想起一個人。
柳青。
那個被假太平王割了舌頭的琴師。
那個青梅的父親。
他也姓柳。
難道——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個柳護衛,多大年紀?”
水靈光想了想。
“四十多歲吧。看起來很年輕,可眼神很老。像是活了幾百年。”
陸小鳳的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四十多歲。
柳青如果活著,也該四十多歲了。
可柳青已經死了。
青梅親口說的,她爹被太平王殺了,屍體扔進了亂葬崗。
那這個柳護衛是誰?
難道——
他忽然想起一個可能。
一個很可怕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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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陸小鳳就離開了月神穀。
他冇有告訴水靈光他要去哪兒。
他隻是說:“等我回來。”
水靈光站在山穀口,看著他遠去。
風吹過,花海起伏,像是白色的波浪。
她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。
直到陸小鳳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,她才慢慢轉過身,走回山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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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。
陸小鳳到了京城。
他冇有直接去太平王府,而是先去了一個地方。
亂葬崗。
十八年前,柳青的屍體被扔在這裡。
陸小鳳在亂葬崗裡找了很久,終於找到了一個破舊的墓碑。
墓碑上刻著兩個字:“柳青”。
是青梅立的。
陸小鳳站在墓碑前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彎下腰,開始挖。
挖了很深,很深。
終於,他挖到了一具骸骨。
骸骨很完整,隻有頭骨不見了。
陸小鳳看著那具無頭的骸骨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他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骸骨的手。
右手。
右手的手指骨,有一處很特彆的凸起。
那是長期彈琴留下的繭子留下的痕跡,連骨頭都變形了。
陸小鳳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站起身,看著那個墓碑。
“柳青,”他說,“你死了。那活著的,是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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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,陸小鳳去了太平王府。
王府很大,很氣派,比以前的太平王府還要奢華。
陸小鳳翻牆進去,躲過巡邏的護衛,來到了後院。
後院有一間小屋,亮著燈。
窗戶半開著,能看見裡麵的情形。
一個人坐在桌邊,正在擦劍。
那人四十多歲,穿著一身黑衣,臉上冇有什麼表情。
他的劍很亮,亮得刺眼。
陸小鳳看著那張臉,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不是認識,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——好像在哪裡見過,卻又想不起來。
他仔細看了看那人的眼睛。
黑色的。
不是紅色的。
陸小鳳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難道水靈光認錯了?
就在這時,那人忽然開口了。
“既然來了,就進來吧。”
陸小鳳愣了一下。
他暴露了?
他想了想,索性推門進去。
那人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,像是在哭。
“陸小鳳,”他說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陸小鳳看著他。
“你是誰?”
那人冇有回答,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塊玉牌。
玉牌上刻著一隻眼睛,瞳孔是紅色的。
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你……”
那人點點頭。
“我就是那個影子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你為什麼要殺水靈光的爹?”
那人歎了口氣。
“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知道什麼?”
那人看著他,眼睛裡忽然有了淚光。
“知道我是誰。”
陸小鳳愣住了。
“你是誰?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我是柳青的哥哥。”
陸小鳳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柳青的哥哥?
“柳青的弟弟,是假太平王殺的。柳青的哥哥,是我殺的。”
他看著陸小鳳。
“我是柳家的長子,叫柳雲。我弟弟柳青,是京城最有名的琴師。可我們不知道,我們的父親,是太平王的影子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你父親?”
柳雲點點頭。
“我父親叫柳寒。三十年前,他是太平王的護衛統領,專門替太平王殺人。後來他老了,退下來,讓我接了他的位置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顫抖。
“我不願意。我不想殺人。可我父親說,你不殺他們,他們就會殺我們。”
他看著陸小鳳。
“他說的冇錯。柳青發現太平王的秘密,被殺了。我父親也被殺了。隻有我活了下來。”
陸小鳳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問:“那你為什麼還要替太平王殺人?”
柳雲低下頭。
“因為我想活著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陸小鳳。
“我知道,我殺了很多無辜的人。可我冇有辦法。我不殺他們,他們就會殺我。”
陸小鳳看著他,看著那張蒼白的臉,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。
他忽然覺得很悲哀。
為柳雲,為柳青,為那些死去的人。
他問:“水靈光的爹,也是你殺的?”
柳雲點點頭。
“是我殺的。他發現了太平王的秘密,要告發。太平王讓我去殺他。我去了。”
陸小鳳的手握緊了。
“你後悔嗎?”
柳雲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後悔。可後悔有什麼用?人死了,還能活過來嗎?”
他看著陸小鳳。
“陸小鳳,你現在要殺我嗎?”
陸小鳳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搖搖頭。
“我不殺你。”
柳雲愣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?”
陸小鳳轉過身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停下。
冇有回頭。
“因為你已經死了。十八年前就死了。”
他推開門,走進夜色裡。
身後,柳雲的聲音傳來:
“陸小鳳,謝謝你。”
陸小鳳冇有回答。
他隻是大步往前走。
走出太平王府,走進茫茫的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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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。
陸小鳳回到月神穀。
水靈光還在等他。
她站在山穀口,站在花海裡,月光照在她身上,美得像一幅畫。
陸小鳳走過去,站在她麵前。
“我找到那個影子了。”
水靈光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是誰?”
陸小鳳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你不用知道。”
水靈光愣住了。
“為什麼?”
陸小鳳冇有回答。
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她。
是一塊玉牌。
玉牌上刻著一隻眼睛,瞳孔是紅色的。
“這是那個影子的。”他說,“他讓我交給你。”
水靈光接過玉牌,看著那隻紅色的眼睛。
她的手在發抖。
“他……他說了什麼?”
陸小鳳想了想。
“他說,對不起。”
水靈光的眼淚流了下來。
她捧著那塊玉牌,哭了很久,很久。
陸小鳳站在她身邊,冇有說話。
風吹過,花海起伏,像是白色的波浪。
過了很久,水靈光抬起頭,看著陸小鳳。
“陸小鳳,”她說,“謝謝你。”
陸小鳳搖搖頭。
“不用謝我。謝你自己。”
他轉過身,往外走。
走到山穀口,他忽然停下。
冇有回頭。
“水靈光,你還記得那年月圓之夜,你彈的那首曲子嗎?”
水靈光點點頭。
“記得。《月下美人》。”
陸小鳳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說:“那首曲子,我一直記得。”
他走進夜色裡。
身後,水靈光站在花海裡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風吹過,花海起伏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美,美得像月光下的花朵。
她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玉牌。
玉牌上,那隻紅色的眼睛,在月光下閃閃發光。